《发条橙》

蓝水吉士 杂文 影视书评 2010-03-20 22:02 责任编辑:apline7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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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本文论述详尽,见解较为深刻,作者以电影《发条橙》展开叙述,针对朋克、朋克反文化,电影、小说中的阿历克斯等问题作出分析,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读来相信能让读者有所思考。整体来说,文中论述显得累赘,部分略显偏颇,有待改善、进步。

(1972/美/彩色)

英文名:AClockworkOrange

港台译名:发条橙/发条橘子

根据英国作家安东尼•伯吉斯的同名小说改编。

编导:斯坦利•库布里克

摄影:约翰•奥尔科特

主演:马尔科姆•麦克道尔、帕特里克、马吉、迈克尔、贝茨。

获奖纪录:荣获纽约影评学会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奖。

禁级:X

剧情:记述以阿历克斯为首的一帮“朋克”少年无政府邪恶勾当的故事,残暴罪犯阿历克斯在监狱被改造成“新人”,又遭受他试图逃离的罪恶摧残,无疑是很反讽的滑稽剧。这是关于彻底反文明分子为文明伤害的故事。

这部在欧美均被禁播长达30年的电影,是电影大师斯坦利•库布里克著名的“幻想电影三部曲”(另两部影片是拍摄于1963年的《奇爱博士》和拍摄于1968年的《2001年漫游太空》)之一。

资料显示,《发条橘子》揭示了青少年犯罪这一严重社会问题,把批判的矛头指向了执政当局,是一部以寓言风格表现社会问题的影片,影片展示给观众的荒诞的纠正暴力行为的办法,反映了导演对未来社会的悲观看法。

从时间上看,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朋克文化背景下发生的极端故事。查阅了有关“朋克”文化的资料。有一句话可以总结朋克实质:“PUNK(朋克)的精髓在于破坏,彻底的破坏与彻底的重建就是所谓真正的PUNK精神。”这种彻底破坏的对象直接指向现存文化,也就是我们习以为常几乎麻木的文化,那些控制我们并引领我们的文化,即使随便揪几根头发下来,上面都清晰印着其影像的文化。

朋克反文化,也反现有价值观,这源自它的长辈嬉皮士。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美国“垮掉派”大师金斯伯格以诗歌《嚎叫》,拉响了颠覆文化的警钟,随之而来的凯鲁亚克小说《在路上》,成为后人冠之以“垮掉的一代”的代表。这样的文学作品,更愿意标榜与传统思想决裂的信息,年轻人更愿意与大麻、性为伴,甚至随处张扬的暴力品质,都是他们显示颠覆意识的工具。反对现代化引发的人的异化,主张弃绝现代化色彩的生活,还跟那个时代战争引起的创伤意识关联,人的生命显得脆弱而未来不可知,人在现代战争面前的无奈,可以选择的方式,就是逃离,于是,对政治以及政治格局下必然的战争的反动,就让这些家伙对自己的生命进行别样的处置,十分另类的选择,如此带动的潮流,就是回归自然,甚至接近原始生活,群居群交,成为一种景观,许多思想接近甚至相通的人士,都在外人看来希奇古怪,有时难以置信的生活体验中寻找着什么,因为一直在寻找,所以他们永远都“在路上”。这些家伙部落似的生活方式,至今还是“北漂”一族效仿的模式。

现在看来,如此行径,应该归结为是对高度发达的现代化文明的反动,原因就是大家意识到现代化在改造进化我们生活的同时,也削弱了人本身存在的意义,在现代化浪潮面前,人丧失了独立的地位,更多的时候,就像是先进文明机器结构上固定的配件,被操纵,被控制,被随意处置,人更像是机器,这对人而言,不啻是剧烈的地震。想想,人改造了世界,让文明走向一切都可以由机械处理的阶段,而创造工业文明的人,却在这个进程中,慢慢丧失了存在的意义,沦为机器世界可有可无的配角,甚至在更多的时间内找不到自己存在的地位,尤其当战争这个现代社会最残酷的敌人,将人推向深渊中的那种恐惧,都是嬉皮士以及后来的朋克们产生未来幻灭的根源。人而不为人,这无疑是巨大的灾难。

寻找人自身存在的意义,抵制现代化吞噬的办法,想必就是大麻,或者性,因为在这两样东西上面,人似乎还可以体验到视而不见的麻醉效果,在飘飘欲仙的幻象中逃避正视现实世界的恐惧感,在肉质体验很强烈的性快感中,证明作为人本身的实在意义。但是,性是短暂的快感,大麻也不能彻底解除清醒后面对世界的恐惧与厌倦。接下来的主张,那就是破坏,彻底破坏,这是革命的举动,行为方式就是邪恶的暴力。文雅一点的家伙选择逃避,极端一点的家伙,选择暴力改造。可能这就是朋克运动的初衷吧。

在朋克家伙看来,文明,其实就是一个陷阱,越陷越深,你就感觉被捆绑得不能动弹,任人宰割。要想摆脱它,那只有撕裂它,粉碎它,于是,这些朋克分子在更多的时候,是被看作先锋的家伙,实则他们是很脆弱的不适应现代化文明的弱势群体,我们看到的是其极端暴力的一面,却忽视了其内心脆弱的一面。拒绝现代化文明的同时,他们其实是拒绝了优胜劣汰的丛林法则。暴力,就是他们清算这个世界的方式。于是,传递到阿历克斯们身上的行为,就显得邪恶而顽劣,街头械斗,撬窗开锁,在奸污作家妻子的时候,居然吹着《雨中曲》这样浪漫的口哨,不知道这是不是导演故意设置的讽刺桥段,一个顽劣甚至邪恶的混混,肆无忌惮的糟蹋作家老婆时,却用很浪漫轻松的有关爱情的曲调作为陪衬。选择知名作家和他的老婆来一番摧残,这或许就是对主宰我们思想的当权文化进行的报复,在朋克们看来,彻底的清算,当是残忍的践踏。恶搞,原来不是现在的发明。及至阿历克斯用沉重的阳具雕塑,砸死“猫夫人”,这种破坏既定秩序的闹剧,发展到极致,也让自己进入限制与改造的监狱。照我们的观点,阿历克斯们是魔鬼附身,撒旦显出原形来了,人最邪恶的一面尽情暴露,改造的办法就是要他们信仰上帝,充满仁爱之心。

重新做人的阿历克斯,却是经历了很现代化的科学实验,在观看极度暴力的场景画面之后,恶心到发呕,从此阿历克斯只要一有邪恶念头,就会恶心发呕,只要一有性冲动,也会恶心发呕,哪怕他听到实验音乐旋律,也会恶心发呕。内务大臣这项将残暴邪恶罪犯改造成对社会无伤害公民的实验宣告成功,一个崭新的阿历克斯,从此告别邪恶的生涯,回归秩序化的社会了,文明手段在此时似乎显示了巨大的力量。问题是,阿历克斯想不到的是,家庭父母却从此抛弃他,曾经被他伤害的乞丐也可以围攻他,从前有过节的混混现在的警察,居然搞得他狼狈不堪几乎在水槽里窒息,就连那个作家也找到了阿历克斯的弱点,用贝多芬的交响曲逼得他跳楼摔断骨头。电影最后,内务大臣到医院看望卧床的阿历克斯,两人亲密的照相,阿历克斯脸上洋溢着生动的微笑,证明曾经的小瘪三的确被改造得服服帖帖了。只是,我们能看出来,阿历克斯那种笑容,完全出自一个傻子的灵魂,再也没有昔日的乖张与个性了。

安东尼•伯吉斯在谈到他的小说的主题时说:“人就像上帝手中转动着的脏臭不堪的玩具发条橙子,尤其是青年人,更是身不由己地横冲直撞,其中性与暴力自然成为少年犯罪难以逃脱的噩梦,竞争社会崇尚的弱肉强食的森林规则使孩子们过早地懂得了用武力来解决问题。”

斯坦利•库布里克比作家走得更远,剧烈的反讽揭露荒诞的纠正暴力的政府行为,实则是对人更严重的伤害。

在西方,PUNK在字典是解(俚语)小流氓、废物、妓女、娈童、低劣的等意思。如此解读的话,像阿历克斯等这样的少年,实质是社会底层的怪物,他们对抗社会的办法就是暴力,因为除此几乎找不到另外的方法。针对这些社会反动分子的文明机制,就是要拿办他们,降服他们,结果,就是归理服法。在强大的现代文明面前,“小瘪三”的命运似乎早就注定了。

想起毛泽东了。不知道有没有人说毛泽东就是最典型的“朋克主义者”。砸烂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世界,似乎我们见到的有关老毛的著名言论中,这样的思想很是突出。毛泽东不喜欢宋江。那年月,宋江这样的江湖英雄,被拿出来狠狠批判,原因就一个,他完全可以借助水泊梁山一干英雄好汉,轻松拿下赵氏江山,建立一个宋氏王朝,可这宋江不干,偏要等朝廷招安,还乖乖地作好众兄弟思想工作,有不服气不愿意招安的,宋江就会帮着朝廷解决掉,办法就是下毒。

如果讨论宋江的心理,似乎这样的认识应该得到承认,就是宋江实则还是沉浸并且服帖于一种既定的看似不可更改的文化传统,他必须依附这种文化,抛弃它就找不到出路了,对他而言,这样的局面,有些迷茫的感觉,无所适从是人最大的悲哀,当然,宋江不会喜欢无所适从,因为他还没有上升到重新建设一种文化的思想高度,这也是他跟毛泽东不能相提并论的原因。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我在成都跟胖子杨黎学习现代派文学,从他嘴里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毛泽东是伟大的人,因为他是彻底反文化的人。这家伙语出惊人:毛泽东就是一个嬉皮士。这让我很诧异,我知道毛泽东喜欢研究历史,可能中国深刻研究古代历史的高手,应该有他一个,老毛经常批注的书籍,就有“二十四史”,据说,就是因为“二十四史”看得太多太深,老毛才有彻底砸烂旧世界的说法。想想,他对抗的不只是简单的思想文化,而是彻底清算几千年的固有文化,这种革命行动要冒的风险实在有些石破天惊的意味。

孙猴子要大闹天宫,那些坛坛罐罐的确被他横扫一遍,可他的结局还是被如来佛收服,镇压在五行山下,最后还得乖乖的跟着唐僧去西天取经。吴承恩设计的西天之行,孙猴子保护的不仅仅是一个唐僧,实则是隐喻着保护一种难以更改的文化。

孙猴子的西天之行,就是修成“正果”的过程,阿历克斯的怪异历程,也是为文化征服的过程。

文化,很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