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倒退是与非

有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南京青年彭宇见一老太倒地，主动上前扶起，却被诬为肇事者，又曾被法院判赔4万元，对此，有人称这种以“公道与正义”相标榜的司法行为的“一纸判决”“使中国的道德倒退了30年”。类似的事件并不鲜见，某大学生扶起跌倒的老大爷，亦被诬为肇事者、车祸受伤者在无助的情况下被人主动送进医院，救人者亦被诬，这本是昧良心的无赖之举，不想一些政府部门也掺和进来，其间，被法院判决认定为“救人就是肇事者”的情况亦非个别。对于此起彼伏的“诸如此类”，本人无意作于事无补的评说，而对于相应的政府行为，我们更不方便说三道四、评头品足。只对那句带结论性的话“中国道德倒退了30年”有些不解，果真是在“倒退”？设若是，对老百姓而言，是耶非耶乐耶悲耶？

“道德的力量是无穷的”，这是儿时从老师的教导和家长的唠叨时听来的，当时倒是信以为真，直到现在，也还能从某些书籍的破损处找到这句话的残留。但当我们面对现实时，巨大的反差又令人心灵的鸟儿无枝可倚，面对前腐后继的墨吏队伍、面对一纸纸天方夜谭式的判决，道德，也会吓变了脸色，蜷缩到角落里瑟瑟发抖，只有不忘旧情者作为珍藏收留。不信？且看下去。

媒体报道，杭州老人摔倒街头无人敢扶，恐遭诬陷。据调查，仅4·01﹪的网民认为应先救老人，媒体评说此事时称这种情况令人“寒心”。当然，如此道德景象，实在令人不敢颂扬之、歌咏之、“伊儿哟呀儿哟”之。但是这是否可以说我们的道德在倒退？过去有一种说法，叫做“人心不古”。古，就是倒退。看来。我们的道德，是不是真的到了应该倒退的时候了？

要比较过去，就得抚今问昔一番。于是，不妨沿着耳闻目睹的事一步步倒退去看看。

报载，某“的姐”在风雪之夜搭乘一个14岁的卖花姑娘，得知其为自己卧病在床的母亲筹集医药费而利用晚上时间出来卖花，于是天天免费接送，在一天深夜送旅客时顺便送她回家，却在倒车时不慎将其“挤压”了一下，当时并无任何反应，第二天又去接时，房门紧闭，邻居告之，那女孩已送医院，“的姐”急赶至医院，女孩已死亡，问之，只知腹内大出血，没有任何人知道具体原因，“的姐”当时断定是自己送她回家时倒车“挤压”所至，但无人相信，“的姐”把自己告到法院，法院亦不受理，“的姐”从此开始了“收集证据”的工作，最后找到当日送过的旅客作为人证，再次把自己告上法庭并承担了责任。这是几年前的事。如果能倒退到这种情况，不知会使多少人喜不自胜。

媒体报道，一农妇在丈夫遇车祸死亡后，主动承担起丈夫生前的借款10万余元的还款任务，无论有无借条凭据，只要是口报鲤鱼，一慨认账还钱。虽然其家生活窘迫，但她坚持“借债还钱、天经地义”的道理，而且认为：乡亲们不会赖她。这是10年前的事。如果我们倒退到这种程度，也不知有多少人会额手相庆。

某教授借某人20元钱，几次约定归还，其人因事不能如约、在教授反复纠缠之下，同意在约定时间，约定地点见面还钱。其人“打的”赴约，路上受阻而绕道，将至约定处，天降大雨，雨停后赶至约定地点，车费25元，其人正在懊恼：多余的都给了出去，突然，在约定的地方，他看见一个身影，正是那个教授，跑上去，见教授在风雨中冻得瑟瑟发抖。他问教授为什么不躲一躲雨，教授说：躲起来，你能找得到我，岂不又白跑一趟？其人感叹道：“常存抱柱信，今日方见，多化的钱，值！”这是20年前的事。如果我们能倒退到这种程度，不知多少人要欢欣鼓舞。

安柯，广州青年记者，在公共汽车上见小偷作案，与之斗争，不幸被杀，血染公交车。群众怒而将歹徒制服。这是30年前的事。如果能倒退到这种程度，不知有多少人会感佩之至。

可能有一种声音，常常在这里“适时”冒出：个别事例，哪个年代没有？不能说这种说法没有高屋建瓴的洞悉力。不过，我们看到的是：在那些时候，告自己的“的姐”没有被“躲猫猫”、救他人的安柯没有“被自杀”，上上下下千奇百怪的事还没有在中国大地上萌生，一些地方政府没有来趟这一股浑水；是非没有被颠倒、正义和公理没有被贱踏，有了它，就有了道德的精神支撑。人们，对做好事、见义勇为就有了底气，就会理直气壮而不至心存犹疑与惊惧。当正义还在空气中弥漫时，呼吸，能不畅快得多吗？这就是当时的道德气候。“倒退30年”，岂不是道德水平的提高？

不妨再加大脚步，倒退个2000——3000年看看：“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上善若水”、“厚德载物”，道德的声音如黄钟大吕响彻耳际。而“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为万人传颂，“至圣先师”为万人敬仰。这些，都看不见“共产主义”的影子，不知为什么人们却要“偏听偏信”。而在商鞅治下的秦国，居然“夜不闭户、道不拾遗”。如果倒退到这种程度，不知多少人会丢心落肠的过日子。

诚然，我们要看的是道德主流。不是说中华民族是勤劳善良的民族吗？不是说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吗？主流，恐怕还在遥远的道德源头，这样看来，道德的倒退绝非坏事。

历史已经作古，不要老是拿出来翻弄。而且，历史也有需要摧枯拉朽的东西。改革开放之初，曾有人发表过一篇署名文章：“宁作弄潮儿，不上首阳山”，那是批判“伯夷、叔齐不食周栗”的，当时正值经商大潮，论文直指伯、叔二人，我当然对该文指出的“作为商朝旧臣，在周灭商后采取抵制态度，不吃不喝而饿死首阳山”是“不能顺应历史潮流”的精辟论断赞叹备至，认为是一针见血，只是觉得那种“气节”倒不多见。后又得知，“南屈北介”在解放前是上了教科书的，作为道德典范的介子推，在晋文公封他做大官时辞而不就，为躲避而逃上棉山，最后烧死在棉山也不肯下山为官。当时也觉得，这人有点迂腐，只是一把老骨头还经得住烧。现在看来，非也非也。当我们看见那些“弄潮儿”在“下海”后捞到了第一桶金，而后再修房建屋、腰缠万贯，最后是买一纸某国护照，当起中国式老外时，我只能认为，那两个“不食周栗”的倔老头智商太低。当我们看见，卖官鬻爵、跑官要官的现象日新月异时，我也只能认为，介子推鼠目寸光。

今日方知：“道德的力量是无穷的”这句话是政治教师们“言多必诈”的失误。至少，它违背了一条真理：社会的发展和时代的前进才是任何力量也无法阻挡的。

我们绝不是在倒退，当道德滑坡时，倒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回复到高位上去。

我们是在前进，一往无前，乘着高速列车，陶醉于沿途的豪宅遍地，靓女遍街。什么东西都会被抛在身后，民族道德、传统美德，都被甩得老远老远，只剩下一丝有气无力、若隐若现的声音：德不孤，“逼”“友”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