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镜子·金子

嘴有两个主要作用：一是吃饭，二是说话。话有好多种——搭讪话、悄悄话、奉承话、风凉话、牢骚话……

管丈母娘叫大嫂——没话找话，这是搭讪话，这样的话往往说在有矛盾有隔阂的人之间，你还别说，有了矛盾和隔阂，这么一搭讪，总有缓和的作用，至少气氛不会那么紧张了。但即使伤口愈合了，疤瘌还是有的。再好的刀口药，不如不拉口。

悄悄话，常常说在关系最为亲密的人之间，嘴唇贴耳唇，恐怕是担心隔墙有耳吧。这种话常常说在闺房，说在枕边。也不尽然，传闲话，揭他人之短的话，也常常嚼耳根。

奉承话，常常是虚假的赞美，但人人都愿意听。有的人听了还当真，真有点昏昏然，飘飘然，不知其所以然了。

风凉话，不负责任，专吹冷风，大有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之势。

下面着重说说牢骚话。

它带着不满的情绪说埋怨话。哪些人好说牢骚话呢？那些大权在握的，日进斗金的，腰缠万贯通的，营私舞弊的、包养二奶的、养了小秘的、大收贿赂的、支起保护伞的、制造毒酒的和毒牛奶的……可能牢骚话要少一些，因为他们占了国家和人民的许多便宜，只能偷着乐。

而那些下了台的、下了岗的、被烫了的、被涮了的、被敲诈了的、被勒索了的、被炒了鱿鱼的、老婆孩子被拐了的、被冤假错案整惨了的……这些人的不满情绪就很大，当然牢骚话就多一些。他们在发牢骚时，往往带着偏激、误解、悲伤、愤怒、渲染、粗野……牢骚话当然比奉承话难听了，比悄悄话刺耳了，比搭讪话深刻了，比风凉话更大胆了。

人们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同理耳朵里也进不得沙子。特别是挂“长”的人。试想，当污水掺着沙子流进耳朵的时候，当小虫子携带沙子飞进耳朵的时候，真好比眼中钉肉中刺啊。当学生发我的牢骚被我听见时，我就有这种感觉。我仅是个“孩子王”尚且有这种感觉，何况那些大大小小的真正的“诸侯王”、土霸王、山大王、王母、王子、王孙呢？

虽然牢骚话中也可能有夸张之语、不实之语、谤讥之语，甚至流言蜚语，但是它们都是社会的一面“镜子”。人们能够发牢骚，敢于发牢骚，正从某个侧面反映了这个社会的民主化程度。除了开明的君主，历代大大小小的专制主义者，都是不许百姓发牢骚的。“以棒止谤”，“锦衣卫”、“文字狱”等就是禁止人们发牢骚的手段。改革开放以后，国家富强了，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发牢骚的人反倒多起来，一边吃着肉，一边骂着娘。这并不说明今不如昔，而说明党和人民政府允许人民讲话，允许百姓提意见，发牢骚，允许百姓讲不满的话，甚至讲错话。这恰恰说明党和政府是讲民主的。如果我们回顾一下，现在的不少牢骚话，要是在“史无前例”时期，就是反动话，说牢骚话的人，要是那个时代，轻者挨批，重者坐牢。但愿那个时代不要死灰复燃。

无庸讳言，百姓的牢骚话确实反映了我们这个社会存在的一些问题，我们工作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假如保护伞少了，假如卖官鬻爵的人少了，假如当官做老爷的人少了，假如为人民币服务的现象少了，假如老虎屁股摸不得的人少了，假如金屋藏娇的人少了，假如吃完原告吃被告的人少了，假如官官相护的现象少了、假如合伙贪污公款的事件少了……我想，百姓的牢骚话就会大大的减少。假如杜绝了豆腐渣工程，假如杜绝了矿难，假如杜绝了拐卖妇女儿童的恶案，假如杜绝了拦路抢劫的凶案，假如能杜绝医生当屠夫的事件，假如房价、物价能降下来……我想，百姓的牢骚话就会大大减少。假如包公、海青天多了，假如孔繁森、焦裕禄多了，假如雷锋多了，百姓的牢骚话就会少了。

我们不否认，牢骚话有涣散人心，闹意气，泄私愤等破坏作用，但是它们也有积极作用，就是能为领导者了解民情，改进工作，惩治腐败，除恶打黑，制定政策……提供信息。开明的君主“微服私访”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听听牢骚话，以便从牢骚话中发现治国安邦的“金点子”。齐王正是从“谤讥于市朝”的牢骚话中得到启示，从而“战胜于朝廷”的。以为人民服务为宗旨的，以共产主义为奋斗目标的共产党人，应当比地主资产阶级的政治家更英明更伟大，理应当以海洋般的胸怀允许群众说说风凉话和牢骚话。而不应当把它们看作流进耳朵的“沙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而是要透过牢骚话的这面“镜子”看到我们这个社会的“病灶”，以医国之手妙手回春。

政府首脑宜如此，单位首长宜如此，凡是想干一番事业的厂长、经理和老板也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