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一条小巷
记忆中的那条小巷讲述着青春和爱情的故事,任凭岁月留逝,那份爱永驻在心间。
我恋念记忆中的那条小巷——一条与我的青春和爱情紧密联系在一起却名不见经传的小巷。
一、描描那条小巷
那条小巷,无名又无号,它曾存在于湘西酉水河畔一座县城古镇之中。而今,它的位置已被现代楼房所盘踞。
曾见到一则报载信息,这座县城古镇也在被考古学家解读之列,皆因它的上游龙山县的里耶镇挖掘出战国时期上万古简而轰动了世界。可是,我记忆中的那条小巷,想来与它的母体之古老应是绝无关系,因为它只是一个偶然的存在,仅仅是与县城古镇沾了点亲带了点故。它没有古老巷道的典雅与深幽,也没有历史和文化沉淀让人去探究;它不属于戴望舒笔下的那条愁肠百结的“雨巷”,也不属于一位名叫孤桐的诗人笔下所描绘过的那样美丽的江南小巷。
它,只是夹在两面高墙之间供人进出的一条通衢,仅此而已。
那条小巷,长不过500米,一条铺着稀拉青石板的小路,带着几分懒散几分意趣,领着行人直直通向尽头的一座平房小院。小院其实是县城一座仅有十户人家的单位宿舍,那时做为十分之一户的我,虽说在此小院居住了八年,却始终没能弄清楚是什么人的“理想主义”,促使县城中出现了这样一座有天井,有廊道,有前后红漆门,却住不了几户人家的公共院落。由于机遇的撮合,当年我与两个一道被分配至这个县城的好友,在接踵成家后都给安排住进了这座小院。我们在这个小院凝固了我们之间的友谊,也完成了当妻子,当母亲的几次飞跃,其后更让人称羡的是,我们都有着美满和谐的家庭,以后我们都有了一儿一女绕于膝下。八年的时光,能书写出我们多少各自的成长史,能记录着我们多少喜怒哀乐的故事,而在那条小巷的青石板路上,又烙下了多少我们的大脚和小脚的脚印啊……
那条小巷,宽不过仅容人的两付肩膀,左边是墙,右边还是墙(一边是新华书店的墙,一边是商业局的墙),由于风雨的侵蚀,墙面裸露着的只是斑驳和青苔,墙缝中钻出了那么些柔弱的小草。仰头,看见的只能是和小巷一样宽窄的小绺天体,让你难免生出井底之蛙一样的心情。有阳光的日子,那一小绺是蔚蓝色的,白色的云朵间或偷偷溜过;即使阳光是怎样的灿烂,也照射不进小巷之腹,只会在高墙的肩膀上跳跃和散落;乌云浓重的日子,蓝色被抹掉了,变成一绺灰黑色的带子,在头顶上翻翻卷卷,雾雾漫漫;遇到下雨天气,撑开的雨伞就成为你头顶的天空,时时听见伞沿刮着两面墙体的嘶啦声,雨点滴溅至脚下的青石板上,又被弹溅至脚面,感觉到些些许许的凉意,从墙檐蹦落在伞顶的雨点,声音却是叮叮咚咚的,这样的雨景也许真的有了些《雨巷》中的意境,那么伞下之人是什么感觉呢?我想那时的感觉种种感觉全凭那时的心情:或浪漫,或从容,或落寞,或宁静……
二、想像自己站在巷口临风怀想
那条小巷已被时代所淘汰,这是它形成之日就蕴含的必然,因为它是一条没有根基的小巷,是一个偶然的存在。
但在我的记忆中它却是一个永恒的存在。
已不记得我曾多少次梦中回到那条小巷低吟徘徊,临风怀想——
我怀想小巷尽头的灯光。
那条小巷尽头正对着的其实不是小院的红漆门,而是小院那青灰色的砖墙,更确切地说是砖墙上开出的一扇不大的窗户,窗棂涂着朱红色土漆,远远望去很是醒目。由于面对小巷,这扇窗户常年被窗帘遮掩。
这扇窗,是属于我的邻居的。邻居是一对当年已进入中年的夫妇和他们的四个儿女。
居住于小院的人们万千次地进出小巷,历日经年,目睹了这扇窗门的红漆是如何渐渐剥落,窗棂又是如何慢慢变成灰黑色,就似一位如花似朵的姑娘在慢慢变老,变得不再好看,即使如此,小院的人们从来不嫌弃它,却依然地留恋它,凝注它。个中原因很简单,就是:从这扇窗户透射出的灯光,给卧于黑夜的小巷带来了光明和温馨。想想,在那漆黑之夜,当你迈进寂寂小巷的刹间,最希冀望看到的是什么呢?当然是哪怕最微弱的一丝亮光。纵使天上的月光有时也能照亮着脚下的青石板路,但真切的一丝亮光却能给我们带来勇气和安慰。透过橘黄色窗帘射出的灯光柔和而温馨,召引着我们轻快地推开自己的家门。
在我居住的八年时间里,小院人家真正做到了相互帮助,和谐相处,从不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扯皮和吵架,这样的邻里关系真值得留恋。我现在身居南方边陲城市已是二十年,与我的对门邻居直到现在也仅是点头之交,连她家女主人姓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想不明白,难道现代社会的我,对邻里关系己经冷漠到这份儿上了么?
……
我怀想在那条小巷中所演绎的人生故事之章节。
我与我的两个好朋友交缠着一段相似的人生故事,演绎于小巷尽头的小院里。我们在同一年里结了婚,一年后,我们又于同一年在小院里诞生了第一个孩子。然后我们又几乎同年生下了第二个孩子。这样的故事在圈内成为美谈。但圈外的故事能有多少人能知道呢?我的两个朋友演绎着夫唱妇随的故事,而我却与夫君两地分居八年之久,这样,我的故事显然出现了不同的章节,我比朋友们多了份期待,多了份沉甸,更多了份长日牵念。
我与夫君曾有过一见钟情的爱情故事,故事的时间、地点已另作交代。搬到小院以后,我讲述的是一段长达八年的两地分居的故事。这样的故事意味着将八年浓缩成八个月来书写,意味着每次夫妻见面有久别重逢时的羞涩和再度离别时的不舍。如果将这些故事讲述给我的儿女们听,相信他们定会动情。
我忘不了一个月牙儿贴空的夜晚,我与夫君并肩漫步在小巷的青石板路上,我们仰头研究清凉如水的天空,浅浅的月牙儿露出恬淡的笑容,将我们二人的身影搅弄在一起,夫君用手指轻轻在我嘴唇上一抹,嘴里念道:只要明天还在,你就是我的最爱……
我忘不了新婚后与夫君的离别情景,我与他手牵着手穿过小巷,他突然停下脚步,默站片刻,将腕上的手表摘下,戴在了我的手腕,轻轻一声耳语:“想着我”,我的泪水不争气地涌出,一滴滴砸在小巷的青石板上……
我忘不了婚后半年的某一天匆匆赶着上班,却在小巷的中段撞上一个立着的身影,熟悉的气味让我仰起了头,果真看见他那高高的个头,满脸还带着坏笑,我愣了长达三十秒钟之久,然后才扑入他的怀抱。原来省厅派他出差路过这个县城,虽说只逗留了半日,我那份惊喜的心情已是永驻心中……
我忘不了那年夫君探亲回家,走到银行门口,却遇到了第一个对他特别显得熟稔的小人儿——他那满月后仅见一面的儿子。儿子那时不满一岁,还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父子俩竟然血脉相通,儿子见了他显得特别兴奋,张开手臂要他父亲抱,还用小手指路,嘴里发着“嗯嗯”声,将父亲引到了那条小巷口……
我忘不了和夫君带着孩子去看新建的酉水大桥,那时女儿正两岁,浑身上下胖嘟嘟,蹒蹒跚跚在小巷路上学跑步,踏板鞋打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直响,急得夫君可着嗓子喊叫“慢点,慢点呀”,回答他的是女儿“咯咯咯”的笑声,在巷间回荡,撞着墙,碎了,留下了清脆的回音……
是啊,故事的每个情节都有它的动人之处,自有那条小巷默默为我做证。
在青春焕发的年代,我与这条小巷相遇,心中从来不曾忘记它。它虽然没有古远的历史,却藏有古远的爱,它虽然未能在地面上永存,却留住了记忆中曾经的点点滴滴。
修改于2006年1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