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倒猢狲聚赋

有句熟语子庄先生总是理解不透，这个熟语叫做“树倒猢狲散”。

这个熟语也是语出有典的。宋朝人庞元英在《谈薮》中记载一个故事。有一个叫曹咏的人依附秦桧，还威逼利诱他大舅子与他狼狈为奸。秦桧死后。曹咏也贬了官。他大舅子给他送去一封信，拆开一看，是一篇《树倒猢狲散赋》。从此“树倒猢狲散”就成了一个成语。《红楼梦》第十三回，王熙凤在梦中听到秦可卿讲，可别应那句熟语，树倒猢狲散……贾家后来果然如此。这段话影响很大，很多学问家都根据这段话说《红楼梦》写出了封建灭亡的趋势，并且还在成语词典中把这段话做了使用“树倒猢狲散”这个成语的例注。

尽管这个熟语字面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但子庄先生总是想不通，总觉得古人好像是把这些猴子说得太傻了。一棵大树倒了，那些都不知道挪挪地方，换棵大树，实在有些蠢得可爱，天底下有这样傻的猴子吗？但古人之意，也不可轻易推翻，因此，子庄先生穷毕生之力，亲自到深山老林去考察，终于知道了古人说的这个成语的不妥，也终于弄懂了猢狲与大树关系并不这样简单。

你别看许多猢狲都爬到一棵大树上，其实这些猢狲差别大着哩，其实他们都是各自长着各自的心眼。他们永远都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一棵大树的倒下，并不是突然发生的，往往有一个过程，比如叶子黄啦，果子稀啦，树根烂啦，会有许多先兆。你别看那些猴子还在一棵树上聚着，其实在大树将倒之前，那些聪明的猢狲，早就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往往是未等大树倒下，他们早就已经窜到了另一棵大树上。等到大树倒下再离开的，实在是少之又少，即使有，也是一些智力不全，或者是一些已经老态龙钟、四肢僵硬，再不就是得了半身不遂的猴子。而正常的猴子，却都是一个个鬼精灵式的。所以世人还有一句话，说人的聪明，往往说他“比猴子还精”。

子庄先生得意着自己的发现，灵感忽来，文思如同奔马，心中大喜，知道如果吟咏成文，必将惊世骇俗。于是把题目定为《树倒猢狲聚赋》，文曰：

大树将倒兮，吾心何忧？

楚楚高树兮，环布四周。

盛衰自然兮，无需愧羞

扭身一跳兮，又聚枝头。

树倒之散兮，只在一时，

猢狲本性兮，翘首高枝。

高枝有果兮，胡可不享，

抱树而哭兮，几近白痴。

喝牛之奶兮，不必叫娘，

援木搭梯兮，只为上房。

达公遗训兮，适者生存，

史书有证兮，如我者昌。

子庄先生只顾了笔走龙蛇，竟不知老朋友子惠先生何时到来，文章刚写至此，忽闻一声断喝：“子非猢狲，安知猢狲之性耶？”。子惠先生是子庄的辩友，二人常常为一些问题争得面红耳赤，但若论回合，子庄先生总是胜多负少。不过今天子庄先生听了子惠的喝问，却是一时没有办法回答，只好生硬地摹仿着庄子的样子，强辩道：“子非我，安知吾不知猢狲之性耶？”辩是辩了，但子庄先生文思立断，不由得颓然掷笔于地，一篇本可传世的妙文就这样半途而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