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包
父亲的包里装着爱,装着对工作的执著和热情。朴实的文字,喜欢。
父亲终于别离了干了近一辈子的工商岗位,闲赋在家。闲赋在家的父亲在一日复一日的悠闲里失落感伤着,于是决定来县城找家店面和人合伙开个饭馆。父亲真是老了,笑起来竟然也满脸沟壑纵横,却越发显得和蔼慈祥了。父亲笑眯眯地说着他的来意,一边从鼓囊囊的包里变戏法似地掏出从家带来的我们爱吃的各种咸菜小吃,我象孩提时那样兴致勃勃地将目光往父亲的包里探,一边喋喋不休地对父亲问这问那,这似乎是在重复着一个久存在记忆里的遥远而又温情的画面。可是这次牢牢锁住视线的不是父亲包里的食品却是装着食品的父亲的包。
我突然发现父亲用的竟然还是那个在小时候无数次牵引过我视线的黑色皮革包。经过二十多年的磨损,这只包如今已是周身废旧,满目仓痍。手提带已经有几处欲将断裂,拉链也已破损,黑色的包身到处脱皮,变成了一种不黑不黄的颓旧颜色,象只脏兮兮焉歪歪的赖皮狗。我心头莫名涌起了一阵心酸,“爸,换掉它吧。”“唤啥?”父亲没明白我的意思。“你的包啊,你看都旧成什么样了?”我嗔怪着。“还换什么呀?都老头子了,再说这包跟了我几十年了,用着习惯了。”父亲憨厚地笑笑,又继续去捣腾那些吃的去了。我却再没了兴致,心情激动沉郁起来。
那只包还是父亲参加工作的第一年获得表彰所得,它因此而成为父亲最为珍爱的一件物品。很小的时候印象中的父亲穿着一身工商制服,提着那个崭新呈亮的黑色提包,是那样的威武神气,父亲的那个形象一直是我心中一处仰慕的风景。那时候父亲在县城工商局上班,每到周六回家,我总是兴奋地早早在渡船口守候,心中牵挂的除了那个让我充满着骄傲的熟悉的身影,还有父亲的那只包。父亲每次回家总会用那只包给我装回来从县城买来的各种漂亮的礼物与美味的食品,在儿时的心中父亲的那只包就象童话里的聚宝盆一样神奇可爱。一向不修边幅的父亲唯独对那只包爱惜有加,每次回来总要将它周身擦遍,挂在床头,出差办事,形影不离。父亲在不需要给女儿装礼物的时候用它装票据、案卷,它总是鼓囊囊的充满着生气,就象父亲精神抖搂的工作状态。
那只包一直伴随着我成长,父亲不断地从它里面给我掏零食掏发夹掏钢笔掏书籍,到后来长大了,弟妹相继出生,父亲为了照顾家人回到了乡下工商所,那只包渐渐对我失去意义,我也逐渐将它淡漠了。直到后来,我在省城上中专,一次父亲来学校看我,又一次地从那只包里给我往外掏家里捎来的食物时,我才发现父亲的那只包其实样子早已过时,它在同室阿敏父亲带来的崭新呈亮时尚大气的黑提包面前显得那样寒酸老土,我在父亲兴致勃勃的神态里第一次没有因为包里的食物而兴奋,心里隐隐涌动着莫名的失落与不快。我在送父亲上车时,皱着眉头对父亲说:“爸,以后别再用这包了,多寒碜人啊。”父亲一怔,随后低声说:“没事,能用就行。”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更加地将它淡忘了,没想到事隔这么多年它突然又赫然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以那样苍老的亲切的容颜,带给我这样的震撼与回忆。我突然明白父亲是个一生清苦朴素的人,可是这个伴随着他大半辈子的包除了节俭的秉性,其实还有着更为不凡的意义,它代表着父亲人生里的一种纪念与荣誉,更代表着父亲对干了近一辈子的工商事业的那份执着的热情与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