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室小记

王子 散文 感悟生活 2003-11-29 23:42 责任编辑: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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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入这间水手的房间快四个月了。这是在船尾舵机房边的,震动和噪声都很大,但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斯是陋室,唯吾德馨。

这是名副其实的陋室,房间里除了床垫和地板,就什么也没有了。我进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从天花板到地面抹了个干干净净。宁可食无鱼,居无床,但室不可不洁,这是我的观念。

我想,以后什么都会有的。我开始经营我的陋室了。

印度洋的一次风浪航行中,我晚餐后忽来雅兴,便往隔壁借了笔墨,乘兴挥洒:木落风初起,诗成酒未酣。故人今不见,积水过江南。这首小诗是五月初在上海观画展时在一幅宋元山水画上看到的,其画名何,作者是谁,俱各忘记,独这二十个字,却在那个有风傍晚里想起。写出来,自己觉得不错,就挂在墙壁上。后来我在学素描时,在湖南美术出版社出版的《素描初步》里临摹了一幅风景:两株高高的树在劲风中相倚而立,旁边有个矮矮的大树头。不知为什么,当我读到《中国新诗名篇鉴赏辞典》里沈尹默的那首《月夜》时,竟认为暗合了此画的意境。于是我在树梢上加上了轻云初蔽的满月,把诗用正楷写在树旁:霜风呼呼的吹着,月光明明的照着,我和两株顶高的树并排立着,却没有靠着。我以为,这算是完美的艺术组合了,便又贴在桌前的墙壁上。这样,我每天看书累了抬起头便见到它。不知是不是受了这幅画的熏陶,或者我的骨血里本来就有一种独立不移的人格,使得我在船上为人行事处处坚持正义而于人情世态不顾,才闹出许许多多不堪回首的事情。九月份在荷兰,我买了一轴布油画,到外面的田野里写生,画的是荷兰农家、风车、郁金香,还有小桥流水,用的是白描手法,颜色却丰富。我把画拿回来,挂在墙上。

现在,不再是四壁萧条了。 我把我的梦饰在房间的墙上了。

渐渐地,房间的其他地方,我也摆布了不少小玩意儿呢。请看书桌上,红漆的盘龙笔筒上插着三枝漂亮的毛笔,这对读书人来说该何等惬意的事情啊!这边相架里阳光明媚的江水乡小镇,是周庄——我心灵的故乡,那是大学时一个青岛的同学送我的。心形的贝类工艺品,是在泰国是拉差港买的。蓝带啤酒罐做成的蓝子里盛着的海螺,是在荷兰西海岸的沙滩上捡拾的。高高的麦杆姑娘,腰上系着长长的蓝飘带,右手挎个小花蓝,她来自西班牙的喀他基那。噢,床头灯上,还有个荷兰白瓷工艺品,两个小人儿坐在小木船上,船头并排着一双荷兰大履鞋……墙角的仙人掌正吐出一条毛茸茸的嫩茎,仿佛在表示它与西班牙高山上的同类,有着同样顽强的生命。

来自不同国度的小小艺术品,和谐地相处在这陋室之中。

室雅何须大!陋室不再简陋了。

陋室的主人,就这样每夜在融融的台灯光下读书、写作、画画……不懈地钻研,专业上有了长足的进步,工作起来轻轻松松,游刃有余。谈笑间,问题迎刃而解。文学纯洁了我的情感,我觉得自己写着写着的,生命的情感在笔端奔流,而自我不可抑止。于是写作时我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如劲风而引,不知其所止。写出来的东西,文字上也有了自己的表达方式。陋室中最大的收获,还在于画素描。我临摹了二十多幅素描作品,卷成一轴,敝帚自珍。后来我撇掉书本,自己走路,我画我熟悉的东西:画房间一角、书桌一角、饭碗茶具……画画使我在船上找到生命的支点,我得到更多的是美与艺术的感悟。我发现自己在绘画方面也确有艺术天才的,如果早早知道就好了。

如今,我要别了陋室,将回家休假。

其实陋室不简陋,也不丑陋。丑陋的、简陋的,永远是我自己。我走了,我仍是简陋的,需要不断完美,而陋室真的复归其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