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影课”系列之《奥尔》

别名：《我的宝贝》

导演：凯伦•耶达亚编剧：凯伦•耶达亚，萨里•依森斯

主演：罗尼特•艾尔卡贝兹、戴娜•艾弗吉、梅夏•科恩

摄影：劳伦特•布鲁内特

出品国：法国/以色列

奖项：戛纳金摄影机奖

剧情：特拉维夫少女奥尔艰辛的维持母女两人的生活，在爱情幻灭后，发现命运给她设置的道路，就是接母亲的班——做一个妓女。

看完这部电影，闹明白了一个电影技术——静止长镜头拍摄。

也因为如此，电影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在观察实实在在的生活，别人的生活，也像是我身边人的生活。你不会觉得是在看电影，倒像是在看别人描述的我们生活中的许多真实故事，这就是我们回避的真相。

一直以来，我确信自己属于小人物阶层，也更愿意关注小人物的故事。深厚的底层其实是我们这个世界所有极端故事的酵母，这里发酵的悲喜剧情，更能唤醒关于良知的忖度。耶达亚自己说：“我衷心地把这部影片献给所有不自由的人们，所有奴隶一样生活着的人们。”

奴隶的命运是自己不能把握的，得看命运为他她选择什么样的生存方式，像奴隶一样生活的人，更是我们廉价悲悯的由头。我不准备在这里宣泄廉价的悲悯，只是想说说我看到和听到的故事。

我赶车回家。晚上九点以后了。我可能会就这样下去，直到结束体制的剥削，退休。从我上班的地方到家里，有几十分钟路程，每天我都在这条路上来回奔忙。我只想一件事情，这样的日子快点结束。我要生活，就得这样劳累。其实，像我这样的劳累，在别人看来，已经是很幸福的了，因为我还有能够维持基本生活的收入，所以，每每面对别人的啧啧声，我就沉吟不语。如果我虚伪的埋怨，我真的很辛苦，还不讨好，也没捞着便宜，就要被人家骂的。

星期六，徐冬来我家。我们喝酒。谈论的内容，大多跟收入有关。这我能理解，现在的徐冬，可能更愿意谈论的是生活，因为他曾经的一段时期内，为生活所迫的感受，我可以想像。他说，我现在更愿意想的也是要做的一件事情，是让自己过起来舒服，所以我每干什么事，就想着尽量让自己舒服。这我绝对赞成，想想他从前的单位，就能明白了。这让我想起那天乘车回家。

晚上九点后。车上，我跟一个熟人闲聊。她是我姐姐的熟人，我姐姐照顾她的生意，她开私人茶庄，也就是在家里开麻将馆，逃税逃工商管理费。像我们这样的收入，你说咋个生活，不干点外快，真的不行。她说，还是你们好，起码不发愁，一个月上千啊。我不回答。我知道她的收入应该是多少，也知道她男人的收入是多少。像他们的收入，如果要过上好日子，的确有些困难。你想啊，那些工人，两三百块钱，你要他咋个生活。她又说。我正式的想了想，两三百块钱，一家人，娃儿读书，婆娘穿衣，还要过日子，让我来安排，可能三天两头就四个口袋一样重了，剩下几十天，我只能想办法抢银行。

我见过一位父亲，为着女儿上大学，每天卖《成都商报》，永远穿着褪色工作服，骑一辆破旧自行车，成天忙忙叨叨在街上跑来跑去，我印象最深的是，原先乌黑的头发短短时间内就花白了，他的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我疑心卖商报根本就不可能支撑昂贵的学费。他不抢银行。

我们这里有许多企业，下岗工人起串串，两三百收入的大有人在。吃饭都成问题，更别想穿衣裳了，婆娘娃儿眼巴巴的望着你，这滋味不好受。我庆幸，父母还有退休费，不用我照顾。那些要安排家人生活，还要照顾老人的家伙，不知道他们心里是什么滋味。我老丈人的邻居，有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跳楼了。原因很简单，吃低保，一百多块钱，他想工作，找个守门的事做，还被人算计，最后落得饭碗没有了。老妈瘫在床上。他看着老妈，想着自己的遭遇，那时，他内心的感受，可能不是我凭借想像就能描述的。他不是以飞翔的姿势跳楼，而是头朝下，笔直坠下去。据说，脑袋都摔裂开了，鲜血满地。他是真想死。临死，他都是光棍，就因为贫穷。

耶达亚在接受采访时说：“当我开始制作电影时，我决定我的电影将是关于我们通常不喜欢见到的人们——我们社会中被隐匿的人们。”

被隐匿的人群，散布在我的周围，他们还经常被我忽视。

回到那些收入只有两三百的人们。我知道这样的故事，丈夫下岗，老婆也下岗，不知道怎么生活了，做生意，没有本钱，想找份事做，到处都满员，没有空隙让你钻。三顿饭缩减成两顿饭，大人小孩那个饿啊。这家的老婆开始想事了，勉强打扮一下，出门找事。男人看着老婆拿钱回家，能吃上好饭菜，也不追问钱的来历。日子长了，闲话出来，男人睁只眼闭只眼。他老婆回家的时间很晚，甚至许多时间就不能回家。穿戴是日见花哨，饭菜是日见匀净。这样的故事很多，但大多被喧嚣的世界遮蔽了。

有一部禁播电影，叫《安阳婴儿》，讲述一个东北妓女和一个下岗工人的故事。印象深刻。下岗工人收留弃婴，后来又收留弃婴的母亲，让她在自己家里卖淫，每当妓女卖淫时，他就在街沿一边修车一边放风。两个苦难的底层小人物凭着艰辛劳动养活自己，尽管那是为许多人士不屑的劳动。这是我们世界的故事，十分真实，被挖掘出来作为警醒我们的证据，这个世界还有许多遭罪的人，远不是盛世华章般的绚丽。一般来说，我是不愿意触及这些人的内心，他们也不会跟我讨论什么生存的意义，当然，我如果向他们推销高尚写作的话，就会遭到讽刺。活，就是他们的意义。每当我想冒充雅士时，就会小心的提醒自己，不要太过做作，尽管这个世界有不少的家伙十分喜欢做作。

奥尔也想幸福生活，不幸的是，她连生活来源都缺失，她得每天帮人洗碗赚得小钱，才能勉强维持简单的生活。她没有父亲，或者打出生就不知道父亲是谁，可能连母亲露西也不知道奥尔的父亲是谁。她的生命或许就是做妓女的露西不知哪天跟哪个不知名的嫖客搞出来的。瘾君子妓女露西年华老去，身体松弛，即使卖淫，也被人廉价处理，像奥尔说的，整条街的人都是她的客人。等到露西被人伤害，胯间鲜血淋漓，奥尔意识到事情得有个解决的办法，她说，你可以依靠我。这话出自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之口，很残忍。看电影时，我试图设想一个解决的办法，比如让奥尔遇上一个善良的男人，帮助她们对付生活，或者让露西遇上一个善良的男人，帮助她照顾奥尔，很明显，这不够现实，现实的状况就是她们母女俩都被人视作生就的妓女。露西得跟房东上床充抵房租，等到房东嫌弃露西廉价的身体时，充抵房租的责任就落到奥尔身上了。

我以为，让奥尔最后选择妓女生涯的关键，在于她对未来的幻灭。她也是幻想未来的小女孩，面对男人的爱情，也有憧憬的念头，只是这念头被恋人的妈妈扼杀了，在艾多妈妈看来，露西是妓女，奥尔也是妓女，有些迹象就能证明妓女的孩子也是妓女。艾多妈妈允许奥尔依然去他们家吃饭，只是别谈及恋爱的问题。这在奥尔看来，就是蔑视她和她母亲的举动，也造就了奥尔朝着妓女道路迈进的心态。

耶达亚在接受采访时说：“女权主义革命中的问题在于它在生活于赤贫中的女性中处于边缘位置。”我更关注里面的一个词语：“赤贫”。贫穷，这个酵母，是这个世界许多悲哀故事的根源，它发酵出来的悲剧，常常使我们更多关注故事本身，却忘记了故事后面隐藏的元凶。没有解决贫困的当口，我们更多的高唱拯救的调子，就显得不实且虚伪，如果还有谁试着讨伐这些故事的主角以显示自己的高尚，则是令人厌恶的。

照评论说，这是一部粗糙质感的现实主义电影。它不做更多技术处理，也不想在讲述故事时玩花活，让电影看起来很美感，就那么实实在在的记录，拒绝评点，跟我们的生活别无二致，干脆就是生活的还原。你几乎不会在意它，可在我看来，这就是我想要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