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者不知伤者痛
看到一篇名为“从舅舅的死看五一年镇反”的贴子,其中的内容是这名网友的大舅虽然作过旧乡长,但无有血债和劣迹,在五一年所谓的“镇反”中被无辜杀害了。
作者的外公外婆也在后来的大跃进中饿死。三舅属于“地主份子”,而且是被“关管杀“的亲属,在后来的岁月中受尽折磨。
因为事件当年,这位网友年龄不大,贴中情节是后来才听他母亲所述,人物的年龄可能会在记忆中有所出入。但是,内容是真实的。当年中国的法西斯将屠刀挥向对他们不构成任何威胁的几百万无辜百姓的史实,不是危言耸听,而是铁证如山!
在网友的回贴中,有的对这一文中的一些疑点进行反驳,这是正常的,因为这样能使网上文章的内容更趋真实和严谨。
有的回贴中讲道:某某作过国民党的大官,某某也在国民党里作过事依然没被杀,还能安享晚年。言外之意,就是你的舅舅既然在旧社会作过事被杀,就是罪有应得。一些帖子还隐含讥诮之意。
看到这些网友的贴子,我感到很痛心。但也难怪,有部份网友是“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他们怎么能体会得到我辈不幸生在旧社会,长在灾难中人的惨痛感受!
正如所言,改朝换代是要死人的,死几百万人算不了什么。古来“一将成名万骨枯”不是一语就道出了战争和改朝换代的残酷性和罪恶性吗?
几千年来的改朝换代中,多少无辜的善良百姓在战乱、饥饿、疾病、冤狱中死去?多少个幸福家庭在战乱中被踏破?多少社会文明在战火中被焚毁?
可怜无辜而又无奈的老百姓只能在“黄巢杀人八百万,在劫者难逃”这句话中求得一丝心理上的平衡。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于四九年,五一年后,虽然还有一些敌对势力,但大局已定,为了维护社会安定,对一些杀人放火,投毒等破坏活动的敌特采取严厉镇压这是必要的。
为了树立威信,取得民心,对有血债,有劣迹的土豪劣绅进行镇压也理所当然。
但是,在“镇反”中,由于一些混入共产党政权内部的奸佞之徒,出于个人的罪恶目的,将“镇反”扩大化。他们勾心斗角,制造冤狱,栽赃陷害,刑训逼供,滥杀无辜。
不要讲普通百姓,就是参与“革命”,对革命有巨大贡献的,对革命以身相许的一些有功之臣,他们在“镇反”中也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如果说当时的“镇反”是为了宁可错杀一千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的话。那么,在政权已全面巩固后,就应该对确有证据证明被错杀的无辜百姓进行昭雪!
因为,共产党不是承诺过“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有错必纠的”吗?
有的网友还讲:在改朝换代中,千千万万枉死的孤魂野鬼向谁要求昭雪去?
须知:“镇反”中的冤难者,他们不是在战乱中被散兵游勇和匪徒所杀,而是在所谓国家的法律框架下被错杀,(现在镇雄公安局还保存有我父亲的遇害档案)。
在共产党取得政权的四九年起,一直到七八年三中全会以前,不但以前的大批冤案未能昭雪,一次接一次的政治运动中,又制造了大大小小的无数冤案。可悲可叹的是,如:刘少奇,彭德怀等大批国家领导人都未能逃过此劫!平民百姓的命运就可想而知!
如果说“镇反”中的大批冤案是耸人听闻,那么,“镇反”以后的二十多年中制造了这么多冤案又当如何解释?而且受害的是中国人民大众而不是局限于所谓的“地富反坏右”。
我想,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人们对以前的历史不了解,那么,对五零年至七八年的历史应该不会陌生吧!
后来的冤案,在共产党的三中全会以后大多数已平反了,可五一年“镇反”中发生的冤案,为何受害人的亲属要求为父辈昭雪会这样难??
我是当年在“镇反”中冤难之人朱明宽(朱敬敷)、申家光的儿子,名叫朱立德,原籍云南省镇雄县芒部镇芒部村街上的人,现住昆明市五华区龙泉路,今年六十五岁。
我亲身遭遇了父亲在“镇反”中被中国的法西斯用野蛮残忍的手段砍下头,不到一个月后,母亲又被枪杀的惨剧。
母亲冤难时我仅五岁多,姐姐背着我去看母亲,母亲被押了出来,她的双手被反绑着,她一眼看着我,就拼命挣脱,由于无法抱我,绝望中咬了我的手臂一口。我们母子凄惨的哭喊声,竟未能阴止魔鬼们的屠刀!
这起惨案,因为被诬的罪名大,双亲同时遇害。当年曾哄动一时,我家之遭遇,在全国都属罕见的惨案!
双亲的冤难,如果是以笼统的反革命罪名杀害,现在我等也无任何理由和证据对其冤情进行申诉。因为冤案的缔造者是诬我父主谋毒害解放军128团郝世贵副团长的罪名杀害的。
当时所谓的“投毒案”事实和证据漏洞百出,是多么的荒谬不堪一驳。但是,我的双亲还是被杀害了。封建社会的有道君主还“罪不及妻孥”。可是我的母亲一介家庭妇女何罪之有?
事发当时,参与调查此案的青年文教干部周柏义,陈序德二人解放前是共青团员,他们以实事求是的态度证明此案与我父亲无关,因此被诬陷被我父亲收买,遭逮捕,判刑。周绝望自杀,陈在服刑期间不断上诉,五二年后得以“甄别”(平反),周的冤情在八十年代才得以昭雪。
正因当时诬陷我父亲的所谓罪名事实和证据本身就不存在,事后几年,官方的所有文史和郝世贵的墓碑序文已将我父亲是主谋的相关内容全部删改。(80年代后我们才得知)
八十年代由于政策好转,陈序德将我双亲的冤情告知我等,并提供一些线索。我们从八一年开始上诉要求政府还我双亲的清白,以解除我们的精神枷锁。直到如今已近三十年了,镇雄县相关部门一直是以推诿的手段对待我们。
2007年以来我们又不断上诉于云南省公安厅,省委信访,省政府信访,国家信访,都是以“信访条律”为由,将材料转至原籍处理。
多年陈冤未白,以前是受阶级斗争的影响还情有可原。可是现在大谈什么法制社会,人性社会,人权社会,和谐社会。事发至今五十九年了,我双亲还沉冤九泉。请问:这个社会还有天理和公道吗?作为人,还有什么比自己的父母被人无辜杀害这样痛心!
“阶级斗争”这具僵在七八年以后,虽然已经肉腐骨销,但它的阴魂至今还不肯散去,还附着在一些人的身上,左右着一些人的思想!
父母冤难时,我才五岁,以下还有一位三岁的八妹和年仅两月龄的九妹,九妹终未能养活。
不堪回首的岁月,苦命的我以自传,杂文,诗歌的形式写了名为《噩梦》《血与泪》《感谢书》《人类社会的悲剧》《谈大赦,平反,昭雪,摘帽子》等东西,记录了我血与泪的人生历程。所学有限,笔法俚拙,却是以记实的笔墨所写。即实事,实人,实名。决无虚构,夸张,诋毁。已在,或将在各网站登录,希望能得到网友的注目,并请对文中的内容提出质疑和批评。
也希望我的人生遭遇和为双亲昭雪的心愿能得到您的同情,理解和帮助!
09年9月,从新浪网上见到署名为白鸟,化石两位记者在镇雄网、天涯论坛上用头版头条标题名为《五十八年来的冤案为何至今仍未得到昭雪》一文。他们就是镇雄人,虽然是长在红旗下,对我们家的悲惨遭遇早有了所闻。在网上见到我写的东西后,出于正义,就亲到镇雄烈士陵园拍摄了郝世贵烈士的碑文图片,又走访了一些知情人,才发布了这一文章。
随后又写了《历史的评判比政府的昭雪更重要》一文在网上发布,文中肯定了我双亲的冤情。但以无力帮助我们为双亲昭雪和相关部门不负责的行为表示遗憾。这篇文章还给予我们同情和安慰。在这里,我代表全家长幼谨向他们由衷的感激!
近日从《子午书简》栏目上听到一位名梅娘已85岁高龄的女作家所讲:她的丈夫才三十多岁时不幸死于海难。内战年代,次女和儿子不幸在苦难中早夭,后来又遭受政治迫害,只有大女儿与其相依为命,莫须有的罪名使她受尽了折磨,后来才来得以平反。
她讲道:苦难是全国人民的!
在这里,我也向尊敬的网友们讲:自五一年的“镇反”到后来的“文化大革命”是中华民族共同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