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联欢晚会的尴尬——当单一性PK多样性

大年三十看春晚，觉得乏善可陈。歌舞类节目就是一个热闹，缺少特色，没有一首歌是能够传唱的。戏曲类节目就不谈了，相声节目也不怎么样。说得过去的是小品，这次小品份量挺重，能让我印象深刻的只有两个，一个是郭冬临和刘莉的小品，用夸张和集中的艺术手法，从人们习以为常的事情中，挖掘出其心理内涵。其实，夫妇之间的争吵，很多出于误会，换一个角度去思考，很容易加强相互理解。人们撒谎，有时是出于善意，出于爱，也出于感情的脆弱。小品“我要飞翔”也不错，题材新、上场人物新、表现手法新，感觉别开生面。至于那些大腕演的小品，则不知所云，没有什么新意。还有刘谦的魔术，颇有大匠无痕之意。刘谦善于表演，同一个节目，有着逐步递进的层次，使神秘感越来越强，越来越觉得难以思议。根据某门户网站的调查，认为本次春晚不好的约占40％，认为好的占22％。有观众开玩笑说：“今年看的不是春晚，看的是寂寞。”

奇怪的是，年初一重看春晚节目，原没有多少印象的，如跑酷和蔡明、黄宏、赵本山等人的小品，此时突然觉得颇有生气，确有可看、可赞之处。原因在于，人们对春晚普遍有着很高的期望值，认为作为大年三十的大餐，每一道菜都应可圈可点、色香味俱全。而且，每一道菜都应该比往年春节摆上桌的更强。带着如此挑剔的眼光去看，还会有什么好结果？加之，一下子搬上那么多高水平的节目，其中必定只有几个引人注目，其余的都成为可怜的陪衬者。

人们看春晚，是“边看边骂”的，一方面会看，一方面又止不住要横加指责。这就是春晚的尴尬之处。我觉得，之所以如此，是由于春晚的单一性遭遇了观众的多样化。春晚的单一性表现在两点：

第一，基调的单一性，强调祥和、团结和喜庆，自始至终贯穿着弘扬传统文化、彰显民族团结、构建社会和谐的主线，突出华夏儿女共庆新春佳节的喜庆。

第二，演员的单一性，表现在主要演员多为老面孔。他们的表演水平很高，但容易陷入某种固定的套路之中，而且很难超越过去的自我。

追求单一性，于导演恐怕是身不由己，这是一种防御心理，为求保险起见。基调单一是保险的，有利于维持稳定的政治局面和社会秩序。选择名演员是保险的，其水准不会差到哪儿去，收视率可以保证，也容易通过审核。

观众的多样化体现在三个方面：

其一是口味的多样化，观众口味各不相同，很难都得到满足。大年初一打开天涯论坛看了下，众说纷纭，各种评论都有。有人说，春晚除了杂技都是垃圾；有人说看春晚只为王菲。反对者则说，哪里是天籁之声；有人只为小虎队看春晚，看完了就去放爆竹；有人满怀热情看本山大叔，有人摇头，认为本山大叔的招牌今年是砸了。更有人说，春晚没有好看的，一年比一年差了。这说明，虽然大家都在批评，但都在看。春晚如同一个大拼盘，很多人可从中找到少数几个自己喜欢的节目，但对大多数又不太喜欢，花费四五个小时只得到一二十分钟的满足，太不值得了，这如同鸡肋。这就是一边对春晚多所指责，一边却要全家围坐在一起看春晚的原因。

其二是渠道的多样化。现如今，人们可以从多种渠道获得一份精神大餐，如上网看电影、玩游戏、会朋友，在虚拟世界玩得昏天黑地。又如旅游，去异国他乡释放新春的喜悦、体验新奇的民俗民风。此中的滋味，非春晚所能比拟。

其三是观念的多样化。人们并不都认为过年非得一团和气，非得狂笑狂蹦，完全可以像平时一样，容许七情六欲的展现。不同的感情表现都有自己的功能。有人想看悲情一点的，那样会让人深刻；有人想看苦涩一点的，那样会让人思考。有人想看辛辣一点的，那样会让人振奋。整台戏热热闹闹、说说笑笑，老年人觉得很是享受，中年人和青年人可能觉得单调而乏味。

当单一性与多样化相遇时，矛盾必然会产生，必然会有激烈的碰撞。由此看来，不管春晚怎样换导演，导演又如何加大改革力度，如何绞尽脑汁，这种矛盾都是无法改变的，于是，仍然有很多人要看春晚，因为它是唯一能让一家人聚集在一起、最廉价、最平民化的春节大餐。与此同时，仍然有很多人要猛批春晚，指责春晚的种种不足。经济学上有一个边际效用递减规律，即随着消费某种商品数量的增加，它给人们带来的乐趣会随之下降。因此，觉得春晚一年不如一年，本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平时通过各种渠道看到的精彩节目又很多，春晚要让人赞不绝口，难度确实很大，过去的每一个佳作，都成了今天必须逾越的高峰。缺少新鲜感和稀缺性，自然不会让人迷恋。

今后怎么办？春晚还得办。春晚仍然不可替代，仍然拥有数以亿计的观众。

作为导演，面临着巨大的挑战。过于追求保险，显然有碍创新。如何在二者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确实需掂量再三。当然，要完全改变春晚的单一性几乎不可能，但还是得费尽心思，尽可能改变其单一性的面孔，以应对多样化的世界，既包括价值观念的多样化、愉悦对象的多样化、演员面孔的多样化、表达方式的多样化，也包括观看形式的多样化。例如，有人喜欢满汉全席，就让他吃套餐，从头看到尾。有人喜欢点菜，就让他只欣赏自己的最爱。

作为观众，对春晚应该包容一点、降低一点期望值。春晚不是水平不断提高的大餐，只是一盘端上桌面的水饺。它是过年的一种仪式，是家庭乃至全国人民团聚的一种手段。没有人指望今年的水饺比往年更好、花样更多、味道更佳。不要让春晚承载它本身无法承载的负担！春晚又如同子女送给父母的礼物，父母不在乎礼物的轻重，不在乎今年的礼物是否比去年的多一些花样、多一些份量，有那一份心意就足矣。给春晚减减压吧！这样，大家都可以轻松一些、快乐一些！快乐和痛苦，有时是可以自我掌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