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眼里的情人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情人眼里出西施容易,因为有人的地方就有情人。但西施眼里出情人难,曲高必然和寡。文章风韵显得深厚,对“知音”的论述很精彩,一篇佳文。欣赏!
翻开史书,有两个最温柔的字低啭于舌尖之上。任是盖世枭雄还是千古骚客,凭是帝王将相还是倾城佳人,谈之无不戚然动容。这两个字便是——知音。
知音一词,最早见于《列子•汤问》: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琴音志在登高山,子期曰“峨峨兮若泰山!”;志在俯流水,子期又曰:“洋洋兮若江河。”子期皆能从琴声中听出他的心意。俞伯牙为此感叹:“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后来,钟子期因打柴不幸滚落山崖身亡。子期的逝去,令伯牙断琴以谢知音。人生中的喝彩者走了,生命也就枯萎了。为此岳飞喟叹: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一句“士为知己死”,让史上留下多少泪搵满巾的英雄?管鲍之交所以名垂青史,是因“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诸葛孔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为报刘备礼贤下士三顾茅庐之相知;稽康千古绝唱《与山巨源绝交书》让山涛留千古骂名,但稽康临刑却托孤山涛,“临诛,谓子绍曰:‘巨源在,汝不孤矣。’”(《晋书》),山涛亦倾心养大稽康之子……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孤独,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原始恐惧。而如管仲、诸葛亮、稽康本是将相之才、名流之士,却有人能识之契之知之,难怪管仲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
正如“千里马常有,伯乐难寻”。很多人嘴上说爱才惜才,却不是真正的知音,结果反生忌恨,独具才华的人遇到他们则更不幸。曾经,韩非的《内外储说》开始传播时,司马相如的《子虚赋》刚刚写成时,秦始皇、汉武帝都说“恨不同时”。后来得知他们与自己是同时代的人,韩非反被囚禁,司马相如遭到轻慢。为此,刘勰《文心雕龙•知音篇》开头便说:知音其难哉!音实难知,知实难逢,逢其知音,千载其一乎!
“凡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故圆照之象,务先博观。”大凡会演奏上千个曲子的才真懂音乐,观看了上千把剑的人才真会识别宝剑。而要领会高妙深奥的文章,欣赏第一流的绘画、音乐,自己不先具备“懂音”的心胸和条件,自然不能成。昔日屈原感叹,“世混莫余知兮,吾将高驰而不顾。”是因为他没有遇见真正懂他的知音。多少英雄被历史雨打风吹去,而屈原至今仍然是我们怀念的对象,时间足以涤荡出真正的风骚。行家才能懂得行家,天才才能理解天才。
自古“情人眼里出西施”,西施做为绝世美女,在男权社会里只能成为美人计的诱饵。但西施天资聪明,又是天下第一美人,她能没有一个想念的情人吗?野史杂稗中如是说,吴越之战后,战败的越王采纳了大臣提出的“美人计”,派大夫范蠡周游全国,遍访佳人。范蠡何许人也?——学富五车,上晓天文、下识地理,文韬武略,无所不精;他陪同勾践夫妇在吴国为奴三年,“忍以持志,因而砺坚,君后勿悲,臣与共勉!”正是这样一个出色的才俊,与浣纱的西施相逢了。才子佳人,自然一见钟情。然而,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再心心相印,也只能先国后家。但据说越王复国后,又想纳西施为妃,范蠡早已猜到越王的用意,他助越王,本为复国。而今大仇已报,他自知伴君伴虎,于是设计携西施一起泛舟五湖而去,以后定居陶地,改名陶朱公,弃政经商,不久富甲天下。想来“西施眼里的情人”,必定是第一流的人才,所谓慧眼识英雄。而范蠡才气横溢,无论从政还是经商,都胜人一筹。该忍则忍,该进则进;功高盖世,却能激流勇退,也只有此人,能配上绝世的西施。
只有自己很美,又懂美的人,才能真正识别对方的美。反之,一个人的水准高下也要为真正懂行的人所赏识,才能显其价值。正所谓知间难觅。情人眼里出西施容易,因为有人的地方就有情人。但西施眼里出情人难,曲高必然和寡。
不管平凡还是伟大,做为孤独个体的我们,总会有“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的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