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好心人站着

大家应该都有看到一个司空见惯的现象，那就是在公交车上，在有老人和带孩子的妇女等特殊人群上车又没有空座的时候，有不少人会主动起来让座。也许是因为这种现象实在太普遍了，因而没有人会觉得这种现象有什么问题，不但不存在问题，反而大家都认为这是一种好现象，说明我们这个社会尊老爱幼、社会关系和谐。

但是，恕我直言，这种想法太肤浅了，以至被表面现象所蒙蔽而没有看到其中存在的一个很大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是，越是热情越是主动也就是越道德高尚的人，越有可能站着，站的时间越长，而越是思想道德一般（我不说不让座思想道德就恶劣），越有可能坐着。我们可以假定，如果所有上车的人都是要到公交车的终点站才下车，当车开出第一站后，比方说到第二站，有一个老人上来，而车上已没有空座，此时最积极的那个坐着的人首先会站起来，所以，他会从第二站站到终点站。车到第三站，又上来一个老人，此时，第二积极的人会站起来，他将从第三站一直站到终点站，依次类推，越不积极的人，站的时间越短。此时，大家再想一下，这种现象还合理吗？我们总是希望社会是惩恶扬善的，但在这个问题上，社会恰好是反着的，是对好人“罚”站，对一般人“赐”坐，越是好心的人，“罚”站的时间越长，越是一般的人，“赐”坐的时间越长。所以，这种现象实际上是很不合理的。

也许有人会说，这种理解太杞人忧天。因为让座的人是主动让的座，让座是一种自发的行为，他本人并不认为自己是因为觉悟高而被社会“罚”了站，而是一种很光荣、很自豪的事情。当然，从让座者个人的角度看，还真是这么回事。但是，我要说明的是，社会的目标不能与个人的目标相混淆。比如，就个人来说，我可以容许自己在生前碌碌无为，最后横尸街头，反正人已经死了，横在哪里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从社会的角度看，我们当然不能容许尸横遍野这种情况出现。在站这个问题上，也是一样。觉悟高的人，当然可以因为让座而站着，并为此而自豪；但社会却不应该对觉悟高的人站着、而觉悟一般的人却能从头坐到尾这种现象不管不问。总之，好人可以因为自己思想高尚而“惩罚”自己，但社会却不应该“惩罚”好人。

这种现象，让我想起了经济学上被称为是“逆向选择”的现象。它是指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越是质量好的商品，越早被市场所淘汰，越是质量差的，越是最后淘汰。这与正常的市场刚好相反，因为正常的市场总是先淘汰最差，再淘汰次差，最后留下的总是最好的。让座中的现象与“逆向选择”，尽管产生的原因不同，不是因为信息不对称，而是因为觉悟水平不同，但其本质都是一样的，都有打击先进者的意味。因此，都是需要通过一些措施来加以改善的。

而改善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比如，可以给为老人、带小孩的妇女等特殊人群的人让座的人给予一元钱的奖励，这个问题就解决了。当然，在这种情况下，让座的也许依然是觉悟高的人，也许是那些原本不想让但为了获得这一元钱而让的人。如果是前者，尽管觉悟高的人还是站着，但他可以因此而获得一元钱，这一元钱，尽管数额很小，但它传递了一个信号，那就是文明的社会是不会惩罚觉悟高的人的，这一元钱因此可以看作是对让座者的一种物质鼓励；如果是后者，首先觉悟高的人终于可以坐着了，其次是对那些仅仅是冲着一元钱而让座的人来说，也给他们一个表现尊老爱幼的机会，从经济学的观点来看，越是有动力为这一元钱而让座的人，越有可能是贫困的人。因为根据边际效用递减规律，对于同样一元钱，越是钱多的人，对最后一元钱的评价最低，而越是贫穷的人，对一元钱的评价越高，因此，通过这种制度，可以帮助那些贫苦的人们，最后，这种办法的好处是，在原来状态下，有可能发生整个车厢没有一个人主动让座因而老人等特殊人群不得不站着这种情况，而在这种办法实行后，老人等特殊人群不得不站着的可能性就会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