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物长宜放眼量

作家韩少功发表在《山花》２００９年第8期的短篇小说《生气》，很是值得一读。虽说只有７２００多字，但内容十分丰富，所揭示的内涵十分深刻。通篇用“反语”的手法写成，很巧妙也很畅快的刻划、讽刺和揭示了一个姓白的中年女士看似十分大度而实际上是对现实处处懑懑不平的内心世界。同时表现方式也很独特，采用一问一答的形式或说是用“白大姐”一人独语的诉说，枸成了全篇。从而使小说显得十分的紧凑，而且还有几分黑色幽默的意味。

有一句话说，听话听反话，此理信不差。“白大姐”先后回答了一个年轻女记者即某编辑组的一个副组长的八句问语或说是问题。她在每一句问语后，都滔滔不绝地口若悬河，看似非常的大气、开放，很有广度和深度的回答了女记者的问话，但实则是在发泄自己内心的种种愤懑和不满。这也是一个难得的现实生活中的人物形象，作家将她写得活龙活现。即有普遍的意义又有她独特的个性。从小说中我们看得出来，这位“白大姐”以前还是一个名人，只因一个“抄袭”假案，将她从主编的位置上给撸了下来。

从此，不平则鸣，她看什么都不顺眼，然而对自己的命运也是无可奈何，从而一回答别人的问话，就连珠炮样的发牢骚，还经常“粗口”。她还说她非常的高兴，非常的想得开，实际上是怨气冲天，牢骚满腹，看什么都不顺眼。她先后在回答女记者提出的“最近忙什么呀？”、“你看上去精神不错啊？”、“我特别喜欢你家的窗帘”、“要不要我送你一下你？”、“你的诗还写得真有意思”、“你不知道崔部长进去了？”、“我一定把你的意见反映上去”和“你别生气了”等问题或问语时，“白大姐”连续不断的发表了“高见”。语气十分的急迫，内容十分的尖刻。她说“本大姐今天要高兴，明天要高兴，永远要高兴”，可她一点儿也不高兴。看上去肚子也差不多给气破了。

言为心声。作家在字里行间写的是“白大姐”的“言语”，其实反映的是现实中一些人的一种不正常的心态。作家并没有评论，只是白描式的和盘托出而已。这也正显示出作家的用心之巧。在现实中遇到困难、问题、挫折和矛盾是常有的事，但如何解决呢，这就要看各人的修养、学识、机遇和能力了。像“白大姐“这样唠唠叨叨、骂骂咧咧的，肯定是不可取的，也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古人云：”“笼鸟上天犹有待，病龙兴雨岂无期。”人在遭到挫折和打击后，只有忍耐和沉住气，以后还是会有时来运转的机会和出头之日的。但像“白大姐”这样火冒三丈，大发牢骚，大泄私愤，断然是不行的。一位伟人有两句很著名的诗：“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可以说，这是送给“白大姐”还有现实中像她这样的人的最好的解药。

从小说中我们得知，“白大姐”还真是一位不凡的人物，她有“十大巾帼英雄的大红证书”，“香港皇家学院名誉博士的方帽子和黑袍子”，并且上了好几种“《名人录》”……应给说是很有涵养和修养的。可她遇到丢官的事后，说起话来竟是如此的不文明，与在大街和人吵架的大娘骂街没有什么两样，这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使“白大姐”的形象在读者面前更加“婷婷玉立”了。这也足见作家刻划和塑造人物的功力。她这可以说是一个泼妇。是当今小说中不可多得的一个人物形象。很有典型性。读者看罢，为其侧目，怒其怨气多，叹其涵养少，哀其修养差！女士的心思你不要猜，猜来猜去你总也猜不明白。只有当“白大姐”喃喃自语，问少答多的时候，我们才有可能窥见她那非常复杂非常不洁净的精神世界——这也正是作家给读者的奉献。

不论是在小说中还是在现实里，像“白大姐”这样的女士，都要讲究涵养，遇事不可生气，这也是小说给我们的一个非常有益又非常重要的启示。即使古人也懂得这个道理，并说得很有哲理又很深刻，使人振聋发聩。唐人冯道，曾有一首诗云：“莫为危时便怆神，前程往往有期因。须知海岳归明主，未必乾坤陷吉人。道德几时曾去世，舟车何处不通津。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如果我们都能加强道德修养，心灵的方寸之间也无诸恶，“白大姐”和她这样类似的人物也就无气可生了——这也就真正做到了风物长宜放眼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