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雪词引起的论战
对于这段历史,作者介绍的较为详细,其中波澜也能引人阅读。毛泽东风骨,令人肃然起敬。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馀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这首《沁园春·雪》是毛泽东1936年2月7日的怀述之作,熔写景、议论和抒情于一炉,意境壮美,气势恢宏,激昂旷达,豪迈奔放,是毛泽东诗词的代表作。在国共纷争的特殊时期,在重庆乃至全国演绎为一场围绕《沁园春·雪》为唱和形式的论战,可以说成为了中国政治史、文学史、现代史上的一大奇观。
1945年9月6日,在重庆参加国共谈判的毛泽东在回拜阔别19年的国民党元老、诗人柳亚子先生时,将自己手书的《沁园春·雪》赠予他。柳亚子对毛泽东此词倾倒之极,赞曰:“毛润之《沁园春》一阕,余推为千古绝唱,虽东坡、幼安,犹瞠乎其后,更无论南唐小令,南宋慢词矣……”并步韵和词一首:
“廿载重逢,一阕新词,意共云飘。叹青梅酒滞,余意惘惘,黄河流浊,举世滔滔。邻笛山阳,伯仁由我,拔剑难平块垒高。伤心甚:哭无双国士,绝代妖娆。
才华信美多娇,看千古词人共折腰。算黄州太守,犹输气概,稼轩居士,只解牢骚。更笑胡儿,纳兰容若,艳想秾情着意雕。君与我,要上天下地,把握今朝。”
柳亚子将毛泽东咏雪词与自己的和词一并送给《新华日报》要求同时发表,报社考虑发表文章要征得毛泽东同意,而毛本人一直有“旧体词太重格律,束缚人的灵性,不宜提倡”的观点,因此11月11日只发表了柳亚子的词。
当时,任重庆的民营报纸《新民报》副刊“西方夜谭”编辑的吴祖光,从友人处抄得毛泽东词稿,认为这词“从风格上的涵浑奔放来看,颇近苏辛词派,但是找遍苏辛词亦找不出任何一首这样大气磅礴的词作,真可谓睥睨六合,气雄万古,一空倚俯傍,自铸伟词。”“这样的稿件是可遇难求的最精彩的稿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的稿件啊!”于是在11月14日的《新民报晚刊》第二版副刊“西方夜谭”上予以发表,并加了按语:毛润之先生能诗词,似鲜为人知。客有抄得其《沁园春·雪》一词者,风调独绝,文情并茂,而气魄之大乃不可及。据毛氏自称则游戏之作,殊不足为青年法,尤不足为外人道也。
毛泽东咏雪词发表之后,重庆山城舆论大哗,“洛阳纸贵”,人们奔走相告,争相传诵。国民党统治区的人民,尤其是文化人,过去总以为毛泽东是草莽英雄,现在读《沁园春·雪》,想不到竟有如此盖世的文采、博大的胸怀和气吞山河的魄力,纷纷惊叹毛泽东有王者之气,蒋家王朝的气数将尽。
蒋介石见状顿时妒火中烧,借以毛词中有所谓的“帝王思想”,忙指令御用文人以写词唱和的形式批判诋毁。国民党中宣部暗里通知各级党组织,发动党员,每人要写一首或数首《沁园春》,中央将在其中选择几首意境、气势和文笔都超过毛泽东的词,以党国领导的名义发表,将毛词比下去!但这并不是一件易事,连有“国民党第一支笔”之称的陈布雷也不得不钦佩毛泽东的咏雪词“气度不凡,真有气吞山河如虎之感,应该说是当今诗词中难得的精品。”
12月4日,《中央日报》刊出其主笔王新民的和词:
“抗战军兴,受命立功,拥纛东飘。当徘徊歧道,中夜惘惘;悚心怵目,举世狂潮。寇患方深,阋墙难再,回首中原烽火高。却倒戈,看杀人掠地,自炫天骄。
山河美丽多娇,笑草莽英雄亦折腰。想翼王投笔,本矜才藻;押司题壁,夙擅风骚。惜误旁门,终虚正果,勒马悬崖着意雕。时未晚,要屠刀放下,成佛今朝。”
紧随其后,国民党控制的报刊连续发表曲解和污蔑毛词的“和词”近30首、文章10多篇,但连蒋介石也认为都是平庸之作,没有一首能与毛词相比,这场围剿只得悻悻收场。
在国民党文人大肆围攻毛词时,一些进步人士也纷纷发表和词,支持毛泽东,斥责蒋介石,和蒋介石御用文人形成两大对垒。郭沫若先生曾先后作词三首,揭露国民党政府的卖国政策和美国政府支持蒋介石打内战的行径,词曰:
“国步艰难,寒暑相推,风雨所飘。叹九夷入寇,神州鼎沸,八年抗战,血浪天滔。遍野哀鸣,排空鸣鹏,海关仇深日样高。和平到,望肃清敌伪,除鲜苛娆。
西方彼美多娇。振千仞金衣裹细腰。把残钢废铁,前输外寇,飞机大炮,后引中骚。一手遮天,神圣付托,欲把生民力尽雕。堪笑甚,学狙公芧赋,四暮三朝。”
老教育家黄齐生看到国民党的骂人之作,义愤填膺,也写了一首和词:
“是有天缘,握别红岩,意气飘飘。忆郭舍联欢,君嗟负负;衡门痛饮,我慨滔滔。民主如船,民权如水,水涨奚愁船不高?分明甚,彼褒颦妲笑,只解妖娆。
何曾宋子真娇,偏作势装腔掼扭腰。看羊胃羊头,满坑满谷;密探密捕,横扰横骚。天道好还,物极必反,朽木凭他怎样雕。安排定,看居邠亶父,走马来朝。”
在此同时,国民党政府内部也有不少“斥蒋”之作。曾留学英国的财政专家、国民党财政部直接税署副署长崔敬伯11月29日在《新民报晚刊》发表和词,曰:
“一夕风横,八年抗战,万里萍飘。看红旗到处,惟余榛莽;衣冠重睹,仍是滔滔,米共珠殊,薪同桂贵,欲为蟾宫试比高。抬望眼,盼山河收复,忍见妖娆。
名城依旧多娇,引多少“接收”竞折腰。惜蒿里鹑衣,无情点缀;泥犁沟壑,未解兵骚。天予良时,稍纵即逝,苦恨颓不可雕!沧桑改,念今朝如此,还看明朝。”
六十多年前,围绕毛泽东的《沁园春·雪》的论战,改变了一些人对共产党的认识,赢得了民心,也增强了革命者的信心。今天,我们重读这段历史时,仍为毛泽东远大的志向、豁达的胸怀和渊博的学识而震撼,毛泽东不愧为中国历史上风华绝代的伟人。
写于《诗词为媒·毛泽东与柳亚子》(石玉坤张树德著)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