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握分寸

电影《辛德勒名单》中有这样一个镜头：集中营急需盖一批房子，但德国军官用的方法不对。一位犹太女工程师立刻一针见血地指出：那样盖的房子注定会垮掉的！并振振有词地陈述了自己的方案。结果德国军官一枪打死了这位女工程师，再告诉下面的人照她的方案去改。

这位德国军官何以先杀了犹太女工程师，尔后又立刻按女工程师的方案去做呢？

我们撇开军官的毒辣和霸道不谈，从另一角度来分析：假如军官当时在杀工程师之前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那他以后还何以领导？他还有什么威仪？又怎么服人？而才华横溢的女工程师若能改变建议的方式，如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用试探的语气提建议，或者对长官说：“我有三种方案，其中也包括您的哪种，但不知哪一种最好，请长官指示。”结果，长官选了你那一种，但感觉上是他挑的，是他的智慧，不但在众人面前保住了面子，说不定他还会偷偷谢你呢。

这便是说话的分寸问题了。

分寸也就这么奇妙。笑着说“你真是个坏蛋”时，让人感到是褒义的，而板着面孔说时则是贬义的了。同样，轻轻地抓是痒，重重地抓是疼；轻轻地打是拍，重重地打是揍；哭出来的泪是悲伤，笑出来的泪是幸福。

说话要把握分寸，做事也一样。

小时候捉迷藏，我发现了一个极隐秘的地方。我可以从小孔看见别人，别人却看不见我。当看着一个个“特务”被擒拿归案而自己却安然无恙时，那种得意劲就别提了。但时间久了，当所有的俘虏和搜寻者都搜得不耐烦时，他们决定又重新开始，I不再理我了。实际上我已被开除了游戏。

这样，我只好灰溜溜地走出来“自首”，由当时的得意换来索然无味的结局。

现在想来，这也便是分寸：浮在表面的，只能束手就擒；潜得太深的，又会遭人遗弃。最佳的境界，则介于两者之间。

生活是这个理，艺术也是这个理，太白了就没有艺术，太含蓄了艺术就出不来。

把握分寸，便是我们练就真功夫的标准了。

（初稿于2002年7月，改于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