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高枝“飞”的贾探春
标题暗喻,原核“飞”,飞向何处?作者给我们做出了两点分析。有所考据,而情理交织。
赵姨娘说探春“没有长翎毛就忘了根本,只拣高枝儿飞去了。”她说此话的理由当然是抱怨女儿依附于当时高高在上的“王夫人”。王夫人凭借自己显赫的家世和被老太太疼爱的儿子贾宝玉以及得力的助手王熙凤加之自己本身具备的才能,在贾家确实算是一根高枝。相比之下,赵姨娘的身世就显得十分凄惨,身为舅舅的赵国基由于贫穷在自己的亲外甥贾环面前“又站起来又跟他上学”,拿不出“舅舅的款来”。在封建社会里,“妻不如妾”的事常有,赵姨娘和贾政生一女一男,贾探春又长得“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有其女必有其母”,我们可以从探春的体貌推知赵姨娘年轻时也许就是凭借出色的容颜博得贾政的欢心,这份倾心相爱如果再没有更为漂亮的新宠取代,很难返回到正妻身上。男人常会“喜新厌旧”,很少“厌新喜旧”。贾政倒着来极有可能是出于无奈,一个大家族处于没世,最需要的是财富和权势,在这个时候,有责任心的贾政只好将个人的情感退居到次要位置。宠爱娘家有钱有势的王夫人,教导贾宝玉结交些权贵,这在当时确实是一条出路。贾政的高人之处是和贾家其他败家子的男人不一样,他不会把吃喝嫖赌放在首位,能首先考虑到家族利益的男人就是这个家族的依靠。连贾政都拣王夫人这个“高枝”爱,作为一个“才自精明志自高”,时刻关心家族命运的小姐贾探春拣王夫人这个“高枝”作娘亲无疑是最有远见的。
梅一舒在《生女莫若贾探春》一文中历数了探春的种种不孝。我认为她的观点不是没有道理,但他只注重了探春的表现,而忽视了探春的目的。探春拣高枝是真,但她并不是拣高枝而“栖”,她要拣高枝而“飞”。
纵观《红楼梦》中对探春的叙写我们可以看出探春“飞”的理想有两个:在精神追求上想做一个和男人一样有才气的女孩,她在给宝玉的帖子中,还特别举出了东晋高僧慧远之莲社及谢安邀友集于东山的典故,以为结社之榜样,“孰谓莲社之雄才,独许须眉;直以东山之雅会,让余脂粉。”意思是谁说结诗社以展示才华,只能是男子的事,我这里却主张我们女子也应有此雅会。这是她从自身实现女性价值的理想,这也许是她的母亲年轻时想都没有想过的事,赵姨娘比起女儿可能就缺乏这点可贵的精神追求。“凤辣子”王熙凤依附于王夫人,机关算尽;探春依附于王夫人“六亲不认”,可我们更敬佩探春就是因为她有着不同寻常的追求,她有使女人从精神上“飞”的志向。同为依附,一个拣高枝而“栖”俗不可耐,一个拣高枝而“飞”,令人见之忘俗。
探春第二个“飞”的理想是在要物质追求上撑起家族的脊梁。有这样一个“大我”的追求,就能使她目光犀利、洞穿万物,更能使她勇敢万分,动若英豪。在“鸳鸯女誓绝鸳鸯偶”这节里,贾赦要鸳鸯,贾母将一腔怒火撒向王夫人的时候,众人都躲出去了,只有“探春是有心的人”,她向贾母陪笑道:“这事与太太何干?老太太想一想,也有大伯子要收屋里的人,小婶子如何知道?”她的一句话为王夫人翻了案,申了冤。她也博得了王夫人的欢欣。这确实是句公道话,梅一舒认为这是探春讨好王夫人的第一招。但在“抄检大观园”时,探春明知是太太的旨意,她却敢公开对抗:“命众丫头剪烛开门而待”;打了王善保家的一记响亮的耳光,痛骂她“狗仗人势”的奴才;“你们不依,只管去回太太,只说我违背了太太,该怎么处治,我去自领”……这是真正的“顶风作案”,哪是讨好王夫人,这是一位洞察了王夫人“自杀自灭”错误道路的智者的愤慨。“你们别忙,自然连你们抄的日子有呢!你们今日早起不曾议论甄家,自己家里好好的抄家,果然今日真抄了。咱们也渐渐的来了。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须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说到这里,探春已“不觉流下泪来”。探春不是贾府的叛逆者,更谈不到封建社会制度礼教的叛逆者,相反,她是贾府大厦的最真诚的维护者。因此,当她以“政治家”的敏锐眼光看到了大厦将倾的现实时,激发出的悲愤、痛惜之情,就比贾府上下所有的主子来得更强烈、更真挚。实可谓一片赤诚!为什么家族利益受到冲击时她最为勇敢,因为这撞击着她“飞”的理想。不认赵姨娘,敢和王夫人唱对台戏,心中没有非凡的见识、没有远大的理想、没有超人的勇气是难有此壮举的。至于在协理家政之时她表现的更是不徇私情,果敢严正,令人敬畏。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出这个三小姐拣高枝是有原则的,不光拣有财有势的王夫人攀,她更重要的是拣“公正”“有前途”这个高枝攀。西园主人《红楼梦论辩》说“至于探春不知有母,阿附王夫人者,乃其深心大略,犹如狄怀英之附武氏,冀以一身见任”,可算是道出了探春拣高枝王夫人而“飞”的真面目。
总之,探春的可爱在“飞”而不在“栖”。她和王熙凤的为“利”而计,薛宝钗的为“位”而谋,林黛玉的为“情”而悲,王夫人的为“子”而凶不同,她是为“飞”而动,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奇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