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的三十年

沙打旺 杂文 百家杂谈 2009-12-27 19:13 责任编辑:余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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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读书人的历程像就亲历与历史的见证,让人感慨那样的一个读书艰难的时代,读来不仅让人唏嘘和回想。文章始终不离时间这一与历史相联系的线索,文思更像娓娓道来,给人心灵上的震撼,同时也应珍惜这美好的读书时代。推荐阅读!

30年前,在十年动乱结束不久,新的读书生活便重新开始了。精神生活与物质生活一样贫乏的中国人,热诚地欢呼着这新时代的到来。1977年,伤痕文学浮出水面。同年冬天,高考恢复,全国高校开始招生。1978年《光明日报》发表特约评论员文章,“真理标准讨论”开始。1979年《读书》杂志创刊,创刊号发起“读书无禁区”讨论。随后,报告文学兴起,部分外国文学经典作品解禁,大型文学期刊热销,读书热潮漫卷全国……

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内心世界被长期禁锢的中国文人、作家、学者和大众们,热泪盈眶地扑向有限的书本。毕竟,那个“读书无用论”的荒唐年代已经过去,“知识越多越反动”已成为一句笑谈。于是,就有了这样的场面:一群名牌大学中文系的同学们,为买到一本《外国短篇小说选》,大清晨就赶到学校书店的窗户前排起长队。从无书可读到突然开始有一点儿可读,一条窄窄的小路顿时挤满了人群。

这是一个喧哗的开始,一个热情、热烈的开始。那喧哗中躁动着执着的淳朴。那时,在新华书店有个朋友或熟人是幸运的。买书走后门,这在今天不可思议,可在当年,却可以买到很多经典名著,得到很多精神上的实惠。那喧哗中也洋溢着乐观和惊喜。窗户打开,大团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阅读带给人们的激动和快慰是不言而喻的。

当时,陶斯亮写过一篇《一封终于发出的信》,就是这篇报告文学赢得了很多人的眼泪。三联书店同时出版了《傅雷家书》,这本书又给众多读者带来如同精神之父般的教诲和慰藉。很多人相信,傅雷的悲剧与他读过很多书不无关系,但这并不能消减人们读书的热情。

今天,读书的意义虽已多有分野,好多人也紧密结合自身实际各取所需,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沸腾的经济生活并未遮掩读书的声音。出版业的繁荣已足以使每一位读者享受到丰富的精神产品,从阅读中得到比30年前多达几十倍乃至上百倍的思想营养和阅读乐趣。

这种读书的乐趣,对今天的读者来说是多么重要。因为我们终于开始拥有了选择的自由,我们为可以自由自在地读书而感到快乐,也为读书使我们的心灵更加自由而感到快乐。这正好印证了卡尔•波普的那句名言:人通过知识可以获得解放。不论这自由生于喜悦还是愤怒,我们通过阅读都可以得到它。

自由了,快乐了,这是读书界的巨变,自然也是每一个读者的幸运。严肃也好,消遣也罢,深刻也好,肤浅也罢,不同的书有它不同的读者,而同一读者也可能做出多样的选择。读书不再是唯一的冲动,却正在变成所有人都可以有的选择,甚至还有了可以不被迫读套话、空话一类书的选择。这是否可以看作书与人一种最为正常和自由的关系呢?

事实上,很难说是在不同的生活状态下读不同的书,还是不同的书把我们引入不同的生活状态。但对我们许多人来说,读书与生活从来都是一体的:一本书是一段生活,一段生活也是一本书。一个读书人为什么喜欢过一种自尊的生活,理由之一是从书中射出许许多多的严厉和睿智的目光。这样,我们无论置身于怎样的境遇里面,都接受着这些目光的透视。

今天的读者有福气,尽可以通过读书来寄予心底的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向往。但同时在今天做个读者也很不容易,因为现在别的事比如挣钱、吃饭、上网等各种杂七杂八的事太多,而且书也太多了。一入书肆,就如进入股市,眼花缭乱,但真正能让人爱看的书又有多少呢?

有趣的是,人越大,读的书越古;走得越远,越喜欢追根溯源。最畅快的事,则莫过于从源头饮水——水至清,思无邪。何况有人说“好书如女子”,又说“开卷有益”。作为一个读书人,面对现在浩如烟海的书籍,我们应该选择与“时尚”有点距离的书来读,尽量少读所谓的“畅销书”。作为一个出书人,也有理由有权利坚持出一些与“时尚”有点距离的书,这样的书或许少了一些热闹,但多半更冷静,更理智,因而也更能反映时代本质。可以说,写书和买书的人越多,真正的好书和读书的人就越少。不少人肯定现在比30年前买的书和看的书要少,虽然花的钱并不少。

尽管如此,30年的读书生活,毕竟已从贫乏走向丰富,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这个伟大时代的深刻变迁。我相信,随着知识经济的迅猛发展和人力资源的日渐重要,新一轮读书热潮必将再度兴起,成为新世纪一道独特的文化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