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好风光

——读《山居秋暝》诗，赏边城文化

王维的《山居秋暝》并不是一首平面的普通的山水诗，而是一幅立体的动感的民俗风情画，是一处更加美丽动人的“边城”好风光。

高中课本把“浣女”注释成“洗衣归来的姑娘”，给人一种画面单调感和劳动沉重感，使诗的意境有些滑稽意味。

——“空山”一场新雨过后，到了晚上，天气有些凉了。松冈上一轮明月却静静地照着，石板上一脉清泉汩汩地流淌。忽然竹林中一阵喧闹，那是一群“浣女”归来（由远及近），莲叶动了（视听模糊的远景），是有人撑着渔船来了。

“下渔舟”或许可以理解为劳动情景。“浣女”若是“洗衣姑娘”，是一群勤劳的村姑，披星戴月去洗衣，而且风闹嘻戏，乐意无穷，就有些让人觉悟不了啦（稍有生活经验的人都不难想像晚上洗衣有多么麻烦——怎么洗，怎么收放或者晾晒，她们白天干什么去了——打麻将，太懒！忙秋收，太累！夜以继日地劳动太苦，这样的生活太闷，这样的地方，王孙不可留）。

如果把“浣女”理解成“洗澡的姑娘”，情形就大不一样了。

——忽然竹林中出现了一阵喧闹——一群洗澡的姑娘跑回来了——有人发现莲叶动了——呵，有人撑着渔船来了。

一群正沐浴着月色和湖水，倾心享受着自然的恩赐和女儿世界的自由幸福的姑娘，其中有人忽然发现莲叶深处有动静，大吃一惊：“有人来了！”于是姑娘们便山呼雀跃，一阵风似的往岸上紧跑，其场面该是何等唏嘘，何等动人！

这些村姑，他们趁着月色，不怕秋凉，不怕世俗，没有封闭，没有守旧，敢于冲决，敢于超越，她们随心所欲，任性逍遥，自在放旷，真如本性的生命状态是对生命哲学多么深刻的丰富啊！这里远离光怪陆离的都市城邦，没有都市文明的浸染，它有的是澄澈、鲜明、透亮，有的是淳朴、自然、本真，这该是怎样一处美丽的人间圣境啊，这不是更加坦然更加率直更加圣洁的“边城文化”景观吗？

那些圣洁的村姑，在突如其来的事故面前，由于性别意识和女性身体遮蔽性原则，又表现得多么警惕和主动！这放而不荡、随而不俗、真而不露的表现，恰到好处地传达出古代农村妇女对生命和生活的价值认知判断，体现了诗人关照生活的视野变化和深刻度，这是对诗歌表现内容的开拓和诗歌品位的提升，展示了诗人独特的思想才华和精神风貌。

只有这样理解，本诗的最后一联才有了意义基础，“自可留的王孙”才找到了最直接的原因。“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诗人正是有感于这样淳朴、自然、透亮的民风，才有了这样的人生感悟——随意放任、自在逍遥，让“春芳”消歇下来，安顿于此。这枯寥的秋山，既然能唱出淳朴、自然、圣洁、鲜明、透亮的对答，王孙自然就可以留在山中了。在这里，王孙与山民、自我与他人、人与自然相互沟通交触，达成了一种生命的大和谐，是一场人生的大彻悟。

（据查《现代汉语词典》：“浣”，在唐代，是一种吏制，那时的“公人”每十天放次假，以便官吏们沐浴更衣。每月三浣，分上浣、中浣和下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