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性的归途》:文学名人的经典概括

沙打旺 杂文 影视书评 2009-12-22 09:3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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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四川人民出版社新锐经典阅读文丛之一,由川大学者姜飞先生所著的《感性的归途一一阅读20世纪中国文学经典》,既讲究专业性,尽可能好地给读者提供专业性的把握方式和见地,又突破狭隘的大论路数,讲究清新、亲切、随意和文学趣味,视野宽广而又心细如发,重视感性、直指内心,不失为2003年度的一本好书。全书对鲁迅等20多位文学名人性格、人品及成就的经典概括,堪称一绝,颇值得一读。

姜飞先生首先谈到的是出生于10世纪末期、活跃于20世纪前期的三位名家:鲁迅、郁达夫和徐志摩。

姜飞先生评鲁迅,他的题目只有四个字:“笑与悲悯”。鲁迅的文字,不论书信、杂感,抑或小说,当然是旨在担当,却也不乏机趣。鲁迅是富于机趣的大师,他的大师的机趣一一似轻实重,笑而含悲。在对鲁迅小说《狂人日记》、《孔乙巳》和《阿Q正传》的解读之后,他写道:鲁迅这许多问题犹如屈原的天问,在其所处的年代无由索解。但在发问十年后的1936年10月19日,鲁迅去世了。人们吃力地抬着他七十来斤的遗体走过上海的街道,并且在他身上覆盖了一面大旗,旗上有三个字:民族魂。这是后人对他当年发问的回答,也是对其一生行状、包括对其小说的一种理解。即使鲁迅拒绝领受,他也无能为力了。这是一个战士,终其一生都在与民族的劣根性、与社会和内心深处的黑暗、绝望和虚无搏斗,但他远未获胜。

郁达夫,这个“感伤的行旅”,7岁入私塾,15岁开始创作旧体诗,1913年赴日本留学,1921年出版短篇小说集《沉沦》,1928年起陆续有《达夫全集》、《达夫自选集》、《履痕处处》、《达夫日记》、《达夫游记》、《闲书》《郁达夫诗词抄》、《郁达夫文集》以及《达夫所译短篇集》等行世,1945年9月17日被日本宪兵秘密杀害于印尼苏门答腊岛。其实,郁达夫的所有小说都可以作精美散文阅读,而他的散文在20世纪之文学中国,乃为上品。其笔下,零落、彷徨的自我伤悼,游山玩水的风神、韵致,自传、日记的淡雅明净,成就并不输于小说,而其动人处则每每过之。姜飞先生评曰:这是一个漂泊一生最后不知所终的性情中人,一个因文学因情爱也因国家而油尽灯枯的苦难文人,一个才性风流而骨有金声的江浙文人。

徐志摩无疑是他所处的那个时代最著名的浪漫主义诗人之一,他带着“雪花的快乐”,率真而肤浅,努力地追求爱、美与自由。“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一个真正的诗人,他的整个生命途程便是一首好诗;而这首诗的结尾常常更是内蕴丰美的点睛之笔,突兀而来,却又自然天成、人力莫逮。以35岁的英年“竟尔乘风归去”,徐志摩的确可以称作一则短诗,郁达夫即曾叹其“如叶赛宁一样的光芒还没有吐尽”就夭折的天才。徐志摩的生命真的似缤纷的花雨、飞扬的雪片、飘坠的落叶,而这些诗歌意象本身都是短暂的,只是其中盎然的诗意,有效地遮蔽了花雨背后的零落感怀,雪片必然消融无迹而湮灭不存的宿命,落叶身不由己而又翻飞挣扎的徒劳无奈一一最终,人们知道的就只是他的风流洒脱了。

其次评价的是建国前出生的14位现当代名家,言简意赅,一语中的:“沈从文:人性的体操”——一个并不自由的自由主义文人,并不现代的现代作家,笔底之湘西美丽得让人忧愁。“戴望舒:绎色的沉哀”——这是一个兼有才华和气节的苦难文人与诗坛领袖。“李劫人:美食与美文”——著有长篇小说三部曲《死水微澜》、《暴风雨前》和《大波》,才华和四川方言的韵致都未可小视。“艾青:忧郁的行吟”——一个有点忧郁的革命诗人。“张爱玲:美丽而苍凉的手势”——这个人华丽而苍凉,琐屑而大气。“赵树理:风动与云驰”——这个人内心有两个关键词:农民,良心。“穆旦:悲苍的象征”——长于写诗和译诗,如果没有政治的残酷压抑,这个杰出的现代主义诗人会有两倍于今人所见的成就。“郭小川:星空下的惆怅”——这是一个高音喇叭,也是一只横吹短笛。“余光中:古典中国的残梦”——此人拥有最过硬的汉语功夫,中规中矩。“汪曾祺:传统文人的黄昏”——此人精于用老者的声口叙述早岁的好梦,笔下情色味俱美,且有迷人的韵致。“周涛:马背上的侵略者”——这个人的自信比他的才华更引人注目。“张承志:草原的心史”——一个精神类型有点像毛泽东的绝对的理想主义者。“北岛:走向冬天的英雄人物”——这是一个思辨与直觉兼善的诗人,一个传奇英雄。“阿城:内心深处的荒郊野岭”——此人博观约取,厚积薄发,惟求精粹,不讲堆垛。

最后是以贾平凹、马原、顾城、韩东、海子、王小波、余华为代表的7位年轻作家,他们都出生于上个世纪的50、60年代,青少年时期都见证了十年“文革”,其中的顾城、海子、王小波已英年早逝。

贾平凹,陕西丹凤人,这是中国文坛有名的乙肝病人和商州农民,趣味在“俗与雅”即古典与村俗之间徘徊。他的《浮躁》、《废都》、《商州散记》等为多少人喜爱!

喜欢天马行空的马原,在“混浊与狡黠”的自我体悟中写就了《冈底斯的诱惑》、《西海无帆船》、《虚构》、《上下部很平坦》等小说,这个当过知青、钳工又进过西藏的大学教授,无疑又是一个师从拉美小说家的好学生,技术性阅读的高手。

顾城,一个扑朔迷离的“童话诗人”,只因为“拒绝俗世的太虚幻境”,他提着锋利的斧头,就与心上人一同死于新西兰激流岛,其唯一的长篇小说《英儿》便是他最后的绝唱。

韩东,满怀“断裂之际的温柔抒情”,一度在诗坛造过反,复又在诗与小说中抒情,有经验的真实,无虚蹈的想象。

海子,一个将想像力急剧耗竭的25岁的短命天才,一个“以梦为马的诗歌烈士”,其文字有时红得烫手,有时白得吓人。

王小波,一个地道的北京人,“一只独立行走的猪”。“文革”期间插过队,“文革”后上过大学,留学过美国,做过大学讲师和6年自由撰稿人,著有小说集《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青铜时代》等,并出版过随笔集《思维的乐趣》、《我的精神家园》、《沉默的大多数》。这个人拥有最卓越的想像力和最明白的思路,严肃而放肆。

余华,一个高考失利后以拔牙为业的匠人,他在一所卫生学校死记硬背了一年的生理知识,随后便披挂上阵,成为一个没有“执照”的拨牙师傅。从18岁到23岁,余华每日手持铁钳,在人体最没有什么风景的地方,面对腐败刺鼻的气息和立场不稳的牙齿,孤军奋战,打发掉自己的青春岁月。那时候,应该不会有人想到,这个“说话期期艾艾,双目常放精光”的家伙,后来竟会用拔牙的手去写字,并写出了一点动静,甚至把他自己由“一个活生生的人写成了一个作家”。1987年以后,二十几岁的余华已凭借其残暴、血腥、怪异而又似乎很深刻的文字独步文坛了,一时间,吃评论饭的人们凭借余华的“阴险的梦呓和透明的笑声”,一哄而起,诸如“文坛新贵”、“先锋”、“名流”之类的赞誉扑面而来。的确,余华是一个读外国小说起家的江南才子,内心残忍而温暖。

以上就是我对姜飞先生所著《感性的归途一一阅读20世纪中国文学经典》一书精华的概括,写下来与文学同仁们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