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笑
我出生在下着雪的长安城,父亲说我出生的时候很特别,我没有和其他孩子一样号啕大哭,我是笑着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似乎我一出生就注定了我的不平凡。而之后的13年里。我没有笑过,我似乎不知道怎么笑,好象失去了笑的权利和本能。
豆蔻年华,我被送选送进宫。“残阳斜照红颜愁,与日争辉徒消瘦。轻风飞雨溪水流。难解千杯琼浆酒。曲尽人散各天涯,古道幽静映俊马。醉眼笑看红尘老。不胜女儿别样娇。皇图霸业亦不要,但求红颜回眸笑。娥眉横扫媚如水,朱唇轻启谁能尝?”他们这样评论我。进宫之后,我没有见过我的男人,没有见过那个呼风唤雨的男人。后宫女人的可悲之处在于不是每个嫔妃都有机会受到皇帝的宠幸。有的女人甚至一生都没有见过他们的男人——这个国的王,她们一生中唯一的男人。
宫廷虽好,却是冷清非常。我每日只能独自屹立楼台,愁眼看白花争艳,朝夕晨露。我忘记了唱歌。忘记了要怎么轻启红唇。
这个春天的桃花开的很美。粉红的花瓣在风中飞舞,好象下了一场红雨。我按耐不住。衣带飘动,柳腰轻扭,在这芬芳的桃花雨里舞动。好象自己和春色融为了一体。我忘记了世界的存在。也丝毫没有注意有个少年在一旁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我。
他是这个国的王。他儒雅中带着帝王与生俱来的霸气。在看见我轻歌曼舞的那一刻,他醉倒在我顷国顷城的容貌里。沦陷在我柔软的腰肢下。
那时起,我便集合万千宠爱与一身。他叫我艳姬。
为求我一笑,他为我造了豪华奢侈的凤暖阁,为求我一笑,他不惜用美玉和黄金为我雕刻塑像。他笑言,江山社稷亦可不要,只求艳姬一笑。
他和我夜夜笙歌,沉浸在温柔乡里,不再理会朝政。他为我描眉,为我巧施脂粉。他说我是他的家国天下。我应该感觉幸福。我得到了所有女人都奢望得到的。我征服了这个天子的心。占据了他的生命。
这是否就是爱情?在他看见我的那一刻,爱情就已经降临了呢?我不怀疑他对我的爱对我的痴迷。我也相信他为了我可以放弃现在的一切权势地位。
大臣们恨我如骨,他们说我狐媚祸主。其实我又能如何?我只是他的珍藏品。只是一件完美的珍爱的玩偶。我没有权利选择我的生活。我难道可以选择再回到父母身边,能和平凡的女孩子一样享受无忧无虑的青春年华吗?不。我不能。我是一只生长在这金笼子里的鸟。枉我有绝代佳容也只能为一个男人美丽。
我应该笑,应该可以得意的笑。可是为什么我只能保持着淡漠的表情,象冰雕的美人一样冷酷忧郁?其实我笑起来应该很美,美的不可方物。但我似乎已经淡忘了笑的概念。我的脸部线条只能这么僵硬着。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充斥着战争的血腥。这一切在深宫里锦衣玉食的我都不知道。我只能看见深宫大院那片金碧辉煌。我也听不到人们痛苦的呻吟,我只能听到丝竹关玄。这些每天都在大臣门的奏章里清楚的写着。但他不管不问。他在我醉人嗜骨的女儿香里沉沦放任。
那一年的冬天,他病倒了。他消瘦的很厉害。我衣不解带的守在他的身边,喂他喝着褐色的汤药。而他似乎不见好转。大臣门进言,说是金龙被困云中,游动不得。一切乃天意。须用我的心为药引,方可痊愈,否则必龙体消沉,命不久已。
我看着眼前这个信誓旦旦说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男人,我迷茫。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会不会真的牺牲我。不,他不会。他是爱我的,怎么可能亲手结束我的生命?难道没有我他就可以安然的生活下去吗?
他躺在龙床上,久久的看着我。他向我伸出苍白的手想要摸我的脸。我看见他的眼神。他不是在看一个心爱的女人,而是再看一剂救命的丹药。我害怕。我想逃开他,逃开这个高深的宫墙。
“艳姬,你不会狠我吧,已经没有办法了。你难道不可以为我牺牲吗?哦,你知道我不愿意这么做。但是我不能死,我还没有做一个为民造福的好皇帝。你放心,我会给你厚葬。”他幽幽的说。
看着眼前这个满口假仁假义的男人,这个曾经黄图霸业抛之脑后只求我回眸一笑的男人,我欲哭无泪,我想唾骂他。但上君要臣死,臣怎敢苟活?
雪很大。白的雪花象是一只只分飞的蝴蝶。洁白的雪掩盖了曾经金光灿烂的宫殿。我知道,我的生命要结束了。那一刻,我似乎感觉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一切浮华转眼为空。那一刻,我笑了,笑的那么放肆。我知道我笑起来很美。我知道我美的会让他窒息。美的万千景色在我面前黯然失色。
“你不是一直很希望看见我笑吗?”我笑着转过身。
他呆住了,他想尽一切办法只求看我一笑,谁也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笑。笑的那么舒心。
在看透一切只后,我只能笑。笑这个世界太现实,笑誓言,笑男人的薄情寡仪,笑身为红颜的悲哀。
菝出他的配剑狠狠刺进自己的胸口。我看见了血,猩红的血洒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宫殿,染红了我洁白的锦衣上。在我香消玉损的那有一刻,我还是在笑。笑世间男儿虚伪的请爱,笑自己枉为尤物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微笑间满是伤感,很多事到死我都不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