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与美

断鸿声远 杂文 百家杂谈 2009-12-08 11:3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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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发奇想:睡着的人,他们的神态是多么的温情、恬然、安详。没有了醒着时的烦恼、苦痛和焦虑,那种平静超脱了俗事里种种苦难的纠缠。原来,睡着的人便如一树静美的夏花,虽是繁艳灼灼,却又不事张扬,安静中衬显着平等宁和。万物齐一,物我的界限泯然间消除,生命与非生命之间似乎皆可对话沟通,我知我又一次陷入了玄妙虚幻的意境。

我并不惮于这些缥缈的诱惑。天高地远,云淡风轻,心灵如此熨贴地享受着快意。人在清醒时常常深陷于无以摆脱的窘境,困窘中甚至要用一种深刻而孤独的酩醉来环绕,在众目睽睽的酩酊大醉后长睡不醒,这样的睡前又是怎样的一种伤痛呢?这样的睡虽是一种暂时的忘却,但至少也拥有了一刻的宁静,人生在酣睡中疏离了人世的千灾百难。

想想庄子的妻子去世时,庄子箕踞而坐,鼓盆而歌,当是颇有几分道理的。长睡之中,灵魂进入了一种纯美和谐的安宁,那种美绝非睁着间或一轮眼睛的祥林嫂所能拥有。无论短睡与长睡,都获得了一种不被打破的平衡。睡着时,每一个人都是美的。犹若回到了孩童时,尽管娇弱万般,万物似乎都可侵之凌之,但又如一团慈悲融和的佛光,让人柔情满腔,凛然不可侵犯。

睡如一眼不可测的古井,黑暗中没有激情的呼唤,也没有温柔的缠绵,没有挣扎,没有呻吟。又若一泓翻不起一丝涛澜的深渊,没有一线波痕。爱与恨全然寂灭,高贵与卑微,肉体与灵魂从相互纷争的对峙中升华相融。

睡着的时候,在安静的状态中,将自己从世俗的羁绊里解脱出来,从不断索取的欲望中解放出来。不再深陷于人生的一个又一个漩涡,也不再觉得自己很倦很累。生命的存在或许就是那样的存在方式:睡着与醒着。醒着时,我们就得挺起胸膛去迎接人生方方面面的挑战,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握持着自己的拥有,了望着眼前漂移而过的各种似乎触手可及的名利,苦痛着,快乐着,烦恼着,向往着。人生便成了一个大酱缸,五颜六色交织在一起,很难再有了那种宁静与自在。

生命似乎别无选择,只能逐着欲望的起落,不断地向前摸索着攀登。在顺境中得意,在逆境中挣扎并企及重生。很欣赏某君的话:“不想死,不等死,不怕死。”那是一种达观的人生,参透了生与死的界限。于他来说,睡着与醒着其实都是同样的状态,或许我们不该在一场劫难或是重大的挫折后,才豁然顿悟觉醒。

安闲的那一刻,艳丽的阳光毫无顾忌地透过窗子扑入寥落的空间,一条透明的光柱里密布着漂移浮动不停的尘埃。生命在那时显得是多么的醇美而又生动。不需要服从谁,也不需要怀着圣洁仰视的心情。生命终有一天会结束,但有一种东西一直在虚空中存在,那就是平等的爱。从一个生命到另一个生命,从一个灵魂到另一个灵魂,从睡着到醒着。

我欣赏睡,是因为我在睡的宁静状态中能够更深刻地体味着人世的大爱,它剔除了人生的肤浅与躁动,当然还有附着在爱上的各种牵强的理由,宽容一点的标签该叫它们爱的成本或代价吧。我以为睡的醇美是无条件的,仅是一种简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