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村庄之系列游历的骨骼
看过《2012》的朋友就会知道,眼前惊恐的镜头带给内心是如此强烈的震撼。地球是一个村庄,与每个人血脉相连。作者以自己的所见所感,真正真切地发出了自己的心声,但愿所有目光短浅的人们早快清醒大脑,免得《2012》果真铺天盖地扑过来了……
无论我怎样天马行空地穿越思维的境地,都无法走出这片滞枯我灵魂的栖息地,无法走出这片浩荡的大漠黄沙,以及被大漠黄沙掩埋着我的村庄。
我在村庄里以一具骨骼生存的方式,寻找我曾经在这片土地生活和生长的姿态。那时,我的村庄也是个被青山绿水环绕的世外桃园。肥沃的土地上,有我们春天播种,秋天收获的谷物和杂粮。我们不愁吃、不愁穿地生活在这片恬静和谐的土地上。我们种的是纯绿色植物,不打药也不施化肥,唯一能让庄稼结出饱满颗粒的是我们的劳动方式,汗水浇灌的庄园,苞谷的颗粒胜过我嘴里的每一颗牙齿。稻花的香弥漫在我整个村庄上。油麦花开出满地金黄,以及那些瓜果蔬菜在自然环境里生长出喜人的模样。
那时的山青水碧,花开四季,水流泉响。和着村庄里的男女老幼高歌猛进,缠绵流淌。我们的宅子虽然比不上你们现代人住的高楼大厦,但也气派非凡,不像你们躲在明亮玻璃窗后面,窥视外面的一切风景,防盗门也一家一家封索得严严实实,可见人心相隔,左邻右舍老死都不相往来。我们的宅子,古香古色,气宇轩昂,且民风纯厚,是个水香鱼米的大富大贵之家。青一色的灰砖、青瓦,雕花琢玉做成的门窗、屋脊。大宅子里草青树翠,花色满园,假山莲池,燕舞莺歌,一片生机昂然。我的子孙繁多,和睦相处。那时,我们过着没有战争,没有欺骗的生活,世世代代,就这样和平而安定地生活着,在土地上播种,在泥土上收割,金色的麦子、火红的高粱丰富着我的家园。我们地处西北的高山雪原之间,田园生活却和南方一样殷实。我的子孙和我一样都是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们读上古传奇也读我们那个时代的说教伦理,以及地域风貌。我绘出那些高耸云端的山峰;也画那些潜入低谷的河流,涓涓流淌我心中的清秀与美丽;也画天上那锦锻般柔软的朵朵白云。我更画我们村庄里每一个人笑容可掬的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子。
唯独我没有画过我自己。
说没画过也不对,我站在清澈的河水里,就画过自己的眼睛。从画眼睛那一刻起,我的眼睛看到了未来的悲哀和苍凉,我在遍地大漠黄沙里挣扎后游荡。金戈铁马踏着我的躯体,横扫我的村庄。他们的千军万马、来势汹汹,狰狞的面孔,有如一个个魔鬼的化身:青面獠牙、可怕又可憎,那些毫无人性的厮杀和掠夺,摧毁着我的村庄,灰色的瓦粒,残檐断脊,泥泞和沼泽,被鲜血染成黄色的风沙。我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伙强盗,带走了我村庄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带走的还有我们被文明抛弃后的荒蛮。
山神动颜,河神暴怒,就连食神也开始用武力斩断他们的贪欲。从那时起:山被移为平地、河流干枯,岁岁年年的风沙把他们的尸骨埋入浩荡的黄沙下。我的村庄成了那场劫难中最后一个被风沙埋葬的风景。万里黄沙的悲哀,从此与风骨作伴。
看人世间,已成为我唯一生存的方式。高山被武力征服得遍体伤痕,我们的树木和花朵被血迹浸染。森林被成片成片地拦腰折断,花朵的种子来不及饱满就被一把肆虐的火焰烧成灰尽。河神哭泣的眼泪,在我的骨骼里,血一样地燃烧流淌。孤独残阳把我曾经美好的村庄照耀,渔人的篝火不再点燃熄灭的火种,晨曦的钟声,在浩荡的黄沙中早已成为历史的云烟。我看着世间的虚伪和武力在沧海桑田中变迁。风,这个作俑的死神加速了村庄的毁灭。虽然已是千年日月斗转星移,而我却仍然以一具骨骼的方式走不到下一个以及下一个下一个的轮回里。黄沙漫漫,漫漫黄沙,睁开它狰狞的面孔吞噬着我的村庄,我的梦,并将它永远地埋没在历史的烟尘中。从此,村庄彻底地从历史上消失,消失的还有我们创造的文明和灿烂的文化。
我在人世间以外的地方行走。透过土层和黄沙,我看到你们现在的人们,大多数人不仅具备了我们那个时代人心纯正善良的品格和朴素坚强的个性之外,还有你们勇于创新和锐气进发的思想内涵,时代特色鲜明,当然在有些人身上多了一些欺骗的谎言,膨胀的贪婪,是我们那个时代所无法比拟的。也许我们那个时代生活简单,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缘故,没有你们丰富的物质和文化生活,我们那个时代没有电,更谈不上电灯、电视、电话和网络。没有现代的交通工具,我们只能靠双腿双脚来丈量脚下的行程。我的四轮马车是那个时代最先进的交通工具。看着你们现在人吃喝不愁,好生羡慕。通过声音和影像你们一下子就知道天下发生了什么事,千里万里的行程,不出半天的时间,就已经到达另一个城市的街道。这是一个多么让人向往的时代?
看着你们我突然地想起自己以及我的那把胡琴,我洁白如玉,十指纤纤,在风雅亭里轻弹,一曲秦商让多少少年痴狂?音韵深厚,是我们桃园世家丰富的艺术功底。那时我也被男人宠爱过,不仅因为我貌美,更因为我是我们那个村庄里不可多得的才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然而爱我的人最终还是离开了我,他和你们现在多数人一样,到外面开拓他的理想了。从此,孤独的我与我的那把胡琴相伴。直至终了,我也不知道那个宠爱我的男人,是否高中状元。他的骨肉也是我唯一的儿子以及儿子的儿子,也许早已在那场战争中成为历史。是你们却无从翻阅的一部悲苍的历史,这应该是我的悲哀。当然我更希望我的子孙后代的血脉还生活在你们这个时代。那个宠爱我一身的男子,即是远离了我,也远离了战争与野蛮。这或许是件好事,他传承下来的应该是我所不知道的文明和文明的骨骼。
我是一具骨骼,我存在于我的那个时代,却看到你们这个时代。我没有被你们挖掘成出土的文物,保存在陈列室里或被复原。我仍然以一具骨骼站立的姿势,行走在山川与河流中,城市与乡村间。生命亦或如此。我可以变得超然。然,魂归何处?
看着日渐繁华的城市和乡村,以及正在被开发着的我的村庄。我愧然。看着一座座在黄沙中被风化城堡,以及被日照和骨骼一样的村庄,我们成为历史文化的宝藏。纷踏而至的脚步声正瞧开我们千年的梦想和千年的等待。
然,我又是谁?谁又能赋予我千年的痴情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