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斯林的葬礼
《穆斯林的葬礼》藉着悲剧冲突,文化冲突,内心冲突塑造了韩子奇,梁君壁等在文化意义上达到典型高度或具有典型性的形象,表征着回民族和整个中华民族的文化超越,更新,走向现代化的心灵历程.本文详细描述了霍达及作品的主要线索,思路清晰,连贯自然.问好上官.
霍达,生于1945年11月,回族,北京人。中国电影编剧,国家一级作家,全国政协委员,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著有多种体裁的文学作品约500万字,其中长篇小说《穆斯林的葬礼》获第三届茅盾文学奖,作品《补天裂》获第七届全国五个一工程奖长篇小说和电视剧两个奖项,建国五十周年全国十部优秀长篇小说奖,作品《红尘》获第四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与第二届囡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优秀剧本奖,报告文学《万家忧乐》获第四届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报告文学《国殇》获首届巾国潮报告文学奖,电视剧《鹊桥仙》获首届伞刚电视剧飞天奖,电影剧本《我不是猎人》获第二届全同优秀少年儿童读物奖,电影剧本《龙驹》获建罔四十周年个同优秀电影剧本奖。曾应邀升罗咀影节国际评委、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代表等,其生平及成就载入《中国当代名人录》和《世界名人录》。
霍达的家庭是个珠玉世家,她自幼喜爱文学,读书偏爱太史公的春秋笔法。成年后曾师从史学家马老先生探古寻源,尤攻秦史。六十年代曾就读于解放军艺术学院北京建筑工程学院,1966年大专毕业后,长期从事外文情报翻译工作,同时坚持业余写作,青年时代开始发表作品。1976年后任北京电视制片厂(现改名为北京电视艺术中心)编剧,开始从事专业文艺创作,同年为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副会长,第七届全国政协委员,其作品数量较多,选材和样式也较广泛。1985年创作的小说《红尘》,获第四届(1985—1986)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1994年改编为同名电影剧本,由古榕执导,影片受到评论界的好评。1992年创作的长篇小说《穆斯林的葬礼》受到评论界重视,获第三届茅盾文学奖,北京市建国40周年征文文学优秀作品奖,第三届全国少数民族优秀文学奖,1993年改编为电影剧本《月落玉长河》,由谢铁骊执导,影片生动地描绘了人物形象,追求雄深博大的气势和冷峻深沉的艺术风格。另外,她创作的电影剧本有《公子扶苏》、《我为中猎人》等,儿童喜剧《我不是猎人》曾获全国优秀少年儿童读物奖,电视剧剧本《鹊桥仙》由中央电视台和江苏电视台联合摄制成电视剧,获1980年全国优秀电视剧三等奖,她创作的还有话剧剧本《秦皇父子》,报告文学《国殇》等作品受到广泛赞扬,现在是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全国委员会委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一个穆斯林家族,六十年间的兴衰,三代人命运的沉浮,两个发生在不同**、有着不同内容却又交错扭结的爱情悲剧。这部五十余万字的长篇,以独特的视角,真挚的情感,丰厚的容量,深刻的内涵,冷峻的文笔,宏观地回顾了中国穆斯林漫长而艰难的足迹,揭示了他们在华夏文化与穆斯林文化的撞击和融合中独特的心理结构,以及在政治、宗教氛围中对人生真谛的困惑和追求,塑造了梁亦清、韩子奇、梁君壁、梁冰玉、韩新月、楚雁潮等一系列栩栩如生、血肉丰满的人物,展现了奇异而古老的民族风情和充满矛盾的现实生活。作品含蓄蕴藉,如泣如诉,以细腻的笔触拨动读者的心灵,曲终掩卷,回肠荡气,余韵绕梁。、
两根故事线,一大家子人的悲欢离合,就这样交织重叠地,从作者笔下娓娓流出。“一道门,隔着两个世界。”——一个是玉的世界,一个是月的世界。
“玉”篇章:如玉般久经打磨的苦难人生
玉魔、玉殇、玉缘、玉王、玉游、玉劫、玉归、玉别——光看这些题目都让人感受到一种肃穆与沉重的气息。
韩子奇,不仅是连接全书的主人公,更加是“玉”篇章的重中之重。年幼的易卜拉欣(韩子奇的经名儿)跟随吐罗耶定巴巴,机缘凑巧地来到了梁亦清家,更凑巧的是,因为一只玉碗的破碎,他成为的梁亦清的传人;他就像是真主托人带给梁家的一颗种子,从此扎根在这个玉器世家之中。
全书将最突出的几组矛盾都集中在这个铮铮的汉子身上:为了奇珍斋(甚至包括师父的死)与蒲绶昌的仇,他忍辱负重三年,又白手起家,终于建立了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面对梁君璧和梁冰玉姐妹的两份深情,他两难抉择,最终痛苦地选择了婚姻、抛弃了爱情;同是自己的孩子——天星和新月,他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将爱的天平倾斜……其实这一切的一切早已注定,从他踏进这个梁家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他与玉一生不解的情缘——他一生都沉醉在“玉的长河”里,既是为玉而生,就注定了要为玉痴狂、为玉辛苦,最终也逃不脱为玉而死的宿命。
韩子奇的逝世是全书记录的最后一个葬礼。一个“没做过礼拜,没把过斋,没念过经,甚至在穿过苏伊士运河的时候都没有去麦加瞻仰天房”的当了一辈子回回的汉人——这是作者最后留给读者的一个让人惊叹不已的悬念,仿佛一把大槌,不仅给了他的妻儿重重地一击,更加给了读者最强烈的震撼——最终“怀着忏悔也怀着遗憾,怀着恐惧也怀着希望,战栗着向黑暗中走去”,跟随真主而去……韩子奇的葬礼,已经很难说清楚到底算不算得上是穆斯林的葬礼了。但是正如梁君璧所说——“当年他是从泉州来的,泉州是回回最早的立足之地;他是跟着吐罗耶定巴巴来的,巴巴是筛海?革哇默定的嫡系于孙;他和巴巴一路念着真经、带着“伊玛尼”来的;他和妻子的婚礼是在清真寺举行的,是真主缔结了良缘;他一辈子都谨守着回回的规矩,他做出了大事业,为回回争了光……他是个真正的回回,真正的穆斯林”,因此,这个人物的身上背负了一代回回的命运,他绝对是一代回回的缩影。
“玉”篇章中另一个浓墨重彩的人物便是韩子奇的妻子、梁亦清的大女儿梁君璧。作家刘白羽在为本书作的序《穆斯林诗魂》中这样写道,“从艺术评价来看,我以为林林总总的诸多人物中,梁君璧是作者塑造得丰满的一个典型形象,一言一语,一颦一笑,如闻其声,如见其人,使我想到《红楼梦》中的凤姐。也许因为我是北京人,我生长在曾经富极一时而终又凄凉零落的大家庭中,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使我懂得梁君璧,她表面上显露着压人的威势,其实内心隐藏着一腔悲痛……”
正是如此,梁君璧这个贯穿全书的人物每次的出场都带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面对家族的天翻地覆,她曾经毅然决然地挑起重担,成了家庭的主心骨,即使是嫁给韩子奇后,她也依然是这个家庭最坚实的守护者;对待丈夫和亲妹妹的背叛,她又是如此决绝果断,几乎不留一丝情谊,与其说她是在捍卫自身的尊严,倒不如说她是在捍卫家族的颜面和整个宗教的教义;在儿子和女儿的婚事问题上,她也是如此强势地以家长的身份横加阻挠……可以说这个人物身上所具有的韧性和力量,是震撼人心的。如果没有梁君璧,恐怕这个家族会更加的不幸,在我看来,她就如同《百年孤独》中的乌苏拉——那个守护整个家族的伟大女性,她是一个刚毅得如玉般坚不可摧的女子,她从苦难中走出,艰辛地历经多年的风霜,操持着整个家庭。我们不能责备她对韩新月偶尔的冷漠,因为她所能有的私心,真的也就仅此而已。
“月”篇章:如月般皎洁美好的完美理想
(月梦)、月冷、月清、月明、月晦、月情、月恋、月落、(月魂)——作者用饱含期许和爱怜的笔着力塑造了韩新月这个女性形象。
头一次读的时候,感觉韩新月身上颇有种林黛玉的气质,太过柔弱,以致她的生命也像她的个性一样脆弱,所以对这个人物并不甚喜欢。但是读过几次之后,却越发觉得这个姑娘的可爱了,她的善良纯净、她的坚强勇敢,还有她对生活的热诚、对学习的追求、对爱情的向往,都深深地打动了我。
相较于加在韩子奇身上的矛盾,作者用了很多的笔墨来为韩新月制造悬念,使得她不仅富有美好的品质,同时还透着几分神秘。“月”这条线沿着新月与母亲的关系(月冷)、新月的大学生活(月清)、新月生病(月晦)、新月与楚雁潮的爱情(月情、月恋)、身世之谜水落石出以及新月之死(月落)层层深入,将读者一步一步地带入一个悲情而又不失温暖的世界,不自主地于书中的人物同喜同悲、共生共死。
韩新月继承了生母梁冰玉恬静优雅的气质,从小就出脱得温婉动人,冰雪聪明。在与母亲的相处中,她虽不解母亲为何忽冷忽热,但却从未因此埋怨过母亲,而是处处为母亲着想;在父兄和姑妈全心的呵护下,她顺顺当当地成为了一名北京大学英语系的学生,在那里她结识了很多好朋友,更重要的是她遇到了一份真挚的爱情——和老师楚雁潮的感情,成为她终其一生的华丽篇章;当她病入膏肓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世时,仍然对家人充满了感激,不忍伤哥哥的心,关心着一家人……这样的姑娘,完美得让人无懈可击,也因此几乎是世间不可能有的,所以她终因生病而走向了坟墓——作者用不完美成全了一种悲壮的完美。这让我想到武侠大师金庸曾经在《倚天屠龙记》的后记中说:“我自己心中,最爱小昭。只可惜不能让她跟张无忌在一起,想起来常常有些惆怅”。我想,霍达在此处为韩新月安排的结局,同小昭的归宿有异曲同工之妙吧。理想毕竟是理想,书中的人物,也应当有属于他自己的人生和归途;作家赋予一个人物生命,也应当让他顺其自然地活。
霍达曾说,“我觉得人生在世应该做那样的人,即使一生中全是悲剧,悲剧,也是幸运的,因为他毕竟完成了并非人人都能完成的对自己的心灵的冶炼过程,他毕竟经历了并非人人都能经历的高洁、纯净的意境”。霍达将这样的人生,交付在了韩新月身上,我想,韩新月这个人物不仅饱含了霍达自己的人生理想,也充满了她对穆斯林的美好祝福和衷心期盼。
玉,象征着财富,身份,地位。月,象征着纯洁,善良,明净。
梁亦清,他是一个一辈子都在用双手创造奇迹的匠人,对玉的那份与生俱来的热爱和无与伦比的雕琢手艺让他平凡的生活有了不平凡的意义。玉在他的眼中不仅仅是谋生的依托,而且是他的事业,他的追求,是他全部的生命。当宝船将要完工的时候,他却因心力交瘁而倒下了,他并不是累死的,而是因为亲眼看见宝船在他手中功亏一篑,视玉为生命的他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他的一生都是一个本分的琢玉人,他一心指望凭借自己的手艺和辛苦劳作让家人衣食无忧,但最后竟倒在自己终日厮守的水凳前,作者这样安排,不仅仅是向我们展示了他个人的悲剧,更重要的是那个时代的悲剧。在梁亦清生活的那个时代,只有像蒲老板那样善于投机经营而且心狠手辣的人才能发家致富,梁亦清的性格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的悲剧。
韩子奇,他是个被土罗耶定收养的孤儿,自从来到奇珍斋,就被那些精美绝伦的玉器深深吸引了,当那只玉碗被他捧在手中的时候,书中是这样描写的:一阵清凉浸入他的手掌,传便他的全身,像触到了远离凡尘的星星,月亮,他在人世间走了很久很久,好象就是为了这一个美妙的瞬间,他感到了从没有体味过的满足,兴奋和快乐。仿佛他手中捧着的不是一只玉碗,而是天外飞来的精灵,和他的心相通了。他陶醉了,麻木了,把身边的一切,把自己都忘记了,他被玉魔摄住了魂魄。这一段描写为韩子奇在整本书中的表现定下了基调,他对玉的着魔,使他成为了一个出色的琢玉人,收藏家,鉴定者,使他成为了新中国国宝级的人物。但也正是因为他对玉的着魔,他先是抛妻弃子,远渡重洋,只为保护他那些珍贵的玉器。而后,还是因为对玉的无法割舍,他又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离他远去。他痛苦,因为自己做了太多有悖道德的事情,他彷徨,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在与人的情感与与玉的情感上该如何取舍。只有跟玉在一起,他才是鲜活的,精神奕奕的。所以当红卫兵们把他的那些玉器毁灭的时候,他的生命之火也燃烧到了尽头。韩子奇的一生,有过颠沛的流浪,有过灿烂的辉煌,到最后却是两手空空。可悲的是他的爱情,他期盼了一辈子却始终无法企及的东西。他的结发妻子梁君璧,在危难时刻和他的丈夫一起挑起了奇珍斋的重担,没有琐要一分嫁妆就嫁给了他,璧儿没有上过学,但她的精明能干使她成为了丈夫的得力助手。他们的感情,是从患难中滋生出来的,尽管没有心灵相通,但也算的上是相互支撑,相濡以沫。韩子奇却忽视了这一点,他认为妻子和自己没有共同语言,他觉得自己一直都只是在报恩而没有体验到爱情。于是,在海外的颠沛流离中,他与璧儿的亲妹妹,自己的妻妹玉儿走到了一起。他们之间是真的爱情?按照书中的观点,似乎是这样的。书中如此描写:三十八岁的韩子奇,第一次被爱震颤着灵魂,这是从来也没有过的感情,在过去的岁月里,他其实只知道人和人之间存在着恩恩怨怨,你来我往,就是为了报恩或者抱怨,却不知道还有属于自己的爱。这样一写,就把过去和璧儿的种种都全盘否定了,在爱情面前,一切的道德,伦理都苍白无力了。于是,在远离故土的异国,韩子奇背弃了过去,拥抱了这份迟来的爱情。
我们都无法指责韩子奇与玉儿的结合,但是我们的心里不免产生疑问,这份爱情就是真实的么,就是完美的么,玉儿先是在大学里爱上了一个她不该爱的人,又拒绝了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在昏昏沉沉中,呼唤了奇哥哥的名字,或许只是需要一份呵护与怜爱,或许只是战乱中产生出的相依为命的情感,她们的爱情,在作者认为是战争所催发出来的畸形的爱恋。在我看来,冰玉的爱情悲剧的根源在于其对于韩子奇的严重的依恋。这种依恋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萌芽,在她的初恋受到挫折后就瞬间成为主宰她爱情的唯一价值取向。所以,冰玉对韩子奇的爱与其说是男女间的爱情,不如说是超越了兄妹正常情感的变异的亲情。而对于韩子奇来说,他于正妻的婚姻很大程度上是带有家族振兴的色彩感的,因此,韩子奇对于真正的爱情的体会可以说在冰玉身上才得到了真正的满足,因为冰玉的思想与他是较为接近的,对于新的事物有很强的接受性,而对于韩子奇的藏玉的嗜好也给予了相当的理解,更为重要的是,战争使他们有了更多的机会了解彼此间的深层的情感,这一切,促成了这段本不可能也不应发生的爱情,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再看梁冰玉,大多数人她是值得同情的,很早就没有了父母,在姐姐和姐夫的照料下,总算长大成人。在大学里,本来可以收获爱情的她却发现自己深爱的男人竟然是出卖朋友和革命的人,她感到羞辱和伤心,失望和气愤使她不再相信爱情,所以后来奥立佛追求她时,她拒绝了,但是没有想到爱她的人会因她死去,一时间懊悔悔恨让她原本受伤的心更脆弱。终于发现了真爱,那却是最不该爱上的人。回国后,因自己与姐夫生下孩子不为世俗和姐姐所容,只好离家出走,母女分离。数十年后再回来时,已是物是人非。
她对患难的祖国的拳拳的爱心,她对女儿难舍难分的爱情,她敢爱敢恨的勇气,她的美丽聪颖都让我们为之折服。我们可以原谅她因成长在比较封闭的穆斯林环境下所形成的不谙世事,我们也可以原谅她因姐姐姐夫宠爱养成的任性,我们还可以原谅她因初恋的失败而对爱情的失望和对奥立佛冷漠,但是让人无法原谅的是,她是姐姐姐夫和女儿日后痛苦的根源。虽然她接受的是新式教育,但她是个穆斯林,她应该知道《右兰经》中有这样的戒律:“真主严禁你们同时娶两姐妹”,从中国的道德观念来说,小姨子与姐夫产生感情并生下孩子,这是不伦的。更令人不能原谅的是,带着孩子回家后,面对姐姐的责问,表现的理直气壮,说“她(新月)是韩子奇的女儿!她有权利叫她的爸爸”,“我爱他,他也爱我”,“至于你,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姐姐,也曾经是韩子奇的妻子,但那已经是过去了”……这些话中她把自己置于一个合法妻子的地位,完全不把姐姐放在眼里,将自己的爱情强加了姐姐,深深地伤害了姐姐却不知道弥补,而且还用一种高姿态的语言鄙视姐姐和姑妈:“两个可怜的中国女人!”
最终梁冰玉离开了这个家,从表面上看那好像是姐姐逼走的,实际上,是她自己要离开的,她所谓的“自尊”不允许她再留在这个家中,“这儿不是我们的家了,我们走吧,为了你,为了我,为了新月。”但是韩子奇出于对家庭事业的考虑,拒绝了。她就认为姐夫是敢做不敢当的懦夫,不是男人,却不去检讨自己的所作所为。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和自尊,狠心的将新月丢给姐姐,让姐姐既要照顾她的女儿,还要忍受新月给她带来的精神上的折磨,新月在她面前的存在,无疑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曾经的屈辱,让她的心理扭曲,导致悲剧的发生。是梁冰玉的任性、自我造成了家庭日后的物是人非。
梁君璧,在作者笔下似乎是个狠心,自私的女人,她同样是文中刻画的最成功最丰满的人物。从她一生的命运中,我们能从她的言行举止中感受那种若即若离的爱,又可以体会到那种若隐若现的痛,还有压抑了几十年不能发泄的恨,她是一个爱与恨,苦与痛的交织体。正是她用爱与恨,苦与痛交织的网把新月推向了死亡。刘白羽先生说,她表面上显出压人的威势,内心却隐藏着一腔悲愤。她的坚忍可谓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少年丧父,和丈夫一起挑起家庭的重担,历尽艰辛。生活刚有起色的时候却又面临战乱,更严重的是,丈夫为了挽救玉器,远渡重洋,她作为一个妇道人家,要抚养幼子,还要支撑起奇珍斋的门面,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情。她虽然没上过学,但是她的心中有坚定的信念,要和丈夫同甘共苦,要将父亲留下的事业发扬光大。凭着这样的信念,她盼了十年,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丈夫的回归。然而更大的不幸再一次降临。自己的亲妹妹和自己的丈夫竟然生下了一个女儿,还口口声声说着爱情。那一刻开始,
她的信念几近崩溃了,她的世界倒塌了。再到后来天星对婚姻的苦苦挣扎,新月的香消玉陨,世事使得梁君壁流下了白氏的温婉贤顺的外表,但却打造了一颗果决刚烈的心,不仅如此,她还有很强的对钱财的占有欲,对身旁一切事物的控制欲.前者是自幼贫困的环境影响,后者是奇珍斋灾难之后自己一个人维持家庭所必须的性向,而后来爱情上的不满足使得这种控制欲偏离了人性
“月”和“玉”在我们的意识里,都会发出一种淡淡的冷冷的丝丝缕缕的光,如烟如雾,如云如沙,朦胧不清,两者都美丽异常却又是难以得到和拥有
拥有的。“月”只属于天空,唯有天空的深蓝才能衬出月光的冷与美,才有高处不胜寒的境界。而“玉”则是只适合欣赏而不适于拥有。也许作者以“月”和“玉”贯穿全文,就已经向人们昭示了悲剧的栖息。
文中有四重悲剧,首先是韩子奇和梁君璧的婚姻悲剧。韩作为梁父的徒弟,在梁家成长与梁君璧可谓青梅竹马,可似乎又是兄弟之情。然而灾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了,他们没有机会似乎也没有必要弄清他们的感觉,就匆匆或者说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现实总是无情的,为了生计,为了事业,他们结婚十来年,日夜的繁忙让韩忽略了对梁君璧的关心和爱,在他将出国的时候才发现梁君璧对他的爱是那么真挚。接下来是梁君璧独自带着儿子的苦等,战争的硝烟中她艰难地支撑着这个家,辛苦却充满期待。可是等来的却是丈夫和妹妹领着他们的女儿回来了,丈夫的背叛,妹妹的伤害让她几近崩溃,但她还是坚强地挺住了。甚至默默抚养丈夫和妹妹的女儿长大,看似恢复了平静的生活,其实像冰一样的冷,夫妻二人分室而居,丈夫以一种愧疚转而卑微的姿态在她面前若即若离,不再有夫妻的恩情和甜蜜,婚姻只余下一个名存实亡的空壳,丈夫在临死之前强烈的惦念的还是她的妹妹,梁君璧真是可悲之极!
其次是韩子奇和梁冰玉的爱情悲剧。战争的残酷,初恋失败的痛苦,奥立佛的死,寄人篱下的飘零,这些都是促使他们发现内心真爱的因素。以前因为穆斯林的信仰,因伦理道德的准则,他们未曾也不敢往这上面想,然而爱情的力量是不可阻挡的,“三十八岁的韩子奇第一次被‘爱’震颤者灵魂,这是从来也没有过的情感”,而梁冰玉来说“我懊悔我们为什么没有更早的相爱?更早一些……”在国外,他们可以自由恩爱地生活在一起,可是回到古老的北京,回到他们曾经的家,面对封建保守的世俗,面对含辛茹苦的姐姐,她别无选择,只有离开。爱情是神圣的,可是当它被置入现实,却又是那么的不堪一击,韩子奇最终也没有勇气抛家弃子为爱而出走,最后的结局只能是梁冰玉一人孤单地离去,这一去就是几十年,再也没有见面。爱情的火花像流星,在那一瞬间是那么闪亮耀眼,却陨落地那么快,那么干脆。
韩新月,她是文中一个真正的悲剧人物。她美丽、聪明、自信、自尊。她自幼被生母抛弃,特殊复杂的身世让养母对她不冷不热,还患有无法治愈的先天性心脏病。命运之神终于垂青于她,为了送来了年轻有为英俊潇洒的楚雁冰以及他那炽热而执着的爱。可是纵然她的命运不长了,纵然和楚的爱情是她活着的最大精神支柱,压力和阻力还是排山倒海的向她袭来,让羸弱的她如风中的残烛更加摇曳不安。隔着教门,师生的伦理关系,还有她无法治愈的病,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们的爱情被扼杀在摇篮里。最终也没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见到她最牵挂的楚老师,悲剧地死去。
陈淑彦,韩新月的好友;韩天星,韩新月的哥哥。他们的结合,似乎所有人都是满意的,陈温良贤淑,天星敦厚老实,还有韩家富裕的家境,可是人们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主角,他们是幸福的吗?陈虽然清楚他们虽然因为新月的关系认识得早了解却很少,却天真地以为他们对新月一样的关心疼爱就能将两个人的心栓在一起,尽管她也有过对拜伦诗中浪漫的爱情的向往,她还是嫁了闷葫芦似的韩天星。天星呢,“别以为掘小子永远笨口拙舌,见人就怵,在荣桂芳面前也情意绵绵呢不觉到了半夜,才依依而别。”可是和陈却没有一句多说的话,结了婚,还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之中,不得不步入母亲一手策划好的生活轨迹,内心的苦楚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
所有这些悲剧看起来都是梁君璧一手促成的,那么让我么来分析一下她在文中的形象。
她很精明,也可以说是圆滑世故。韩子奇不在家,玉器行业不景气,“奇珍斋的买卖本来已经微弱得像个眼看要熄灭的蜡烛头,韩太太竟然能让这火苗儿又闪了几闪……”总能说服来打牌的贵夫人从奇珍斋买几件回去。她想给儿子办一场隆重的婚礼,也算是弥补自己曾经的遗憾,她知道这样的婚礼要有强大的财力做后盾,而韩子奇惜玉如命,于是她找到韩子奇的软肋——新月,以同意女儿上北大为条件与丈夫达成拿宝贝出来给儿子办婚礼的协议,女儿与儿子被放在父母天平的两端,既可笑又可悲。为了不容儿子侵犯自己的威严,想尽方法支走家里人,给天星和小荣子制造误会,给天星和淑彦制造机会,一手导致儿子婚姻的悲剧。文中处处体现着她的精明,希望一切都在她预定的轨道中运转。
新月,是梁君璧名义上的女儿,实为养女和外甥女。“她好像又看见了妈妈的那阴晴难以捉摸的脸,虽然也有过笑容,也有过亲切的话语,但更多的是冷漠甚至是冷若冰霜,使她常常本能地惧怕妈妈,回避妈妈……”这就是妈妈给女儿的感觉。“……病恹恹的,全家伺候着都不成,还没忘了犯贱!这是从哪儿传下来的践跟儿啊?”这是一句优雅的妈妈对女儿的评价。母女关系从来都是人类最亲密、最圣洁的关系,当被这样演绎出来时,女儿感觉到的只有冷漠,而母亲更是感受不到承欢膝下的快乐。
从上面可以看出,是梁君璧的精明,得理不饶人,过分地重视自尊,亲手毁掉了儿子的幸福,冰冷了女儿的心,让丈夫在她面前唯唯诺诺地活着而没有快乐,似乎一切的错都在梁君璧身上,可是她是原来就这样,愿意这样的吗?
幼时的她活泼辣且聪明能干。才十二、三岁就用娇嫩的肩膀过早地挑起了贫寒的玉器坊里的重担,俨然一个成熟的大姑娘。她天资聪颖,“几乎是梁亦清的小小‘账房’面对梁亦清的猝死,她性格中的坚强立刻外化为沉着冷静,能干有主见。在韩子奇离开“奇珍斋”的日子里,倔强的她独立的养活母亲和妹妹,把整个家整理的井井有条。
她孝顺父母,帮助父母打点家业,有了好吃的也是尽着父母和妹妹。她疼爱小妹,宁愿自己苦一点也让妹妹上学。听了妈妈的诉说,“泪水浸湿了韩太太的手绢儿,这位母亲的悲惨遭遇,使她不忍心把孩子夺回来,把这个妇人赶走…”她善良且富有同情心。就是这样一个坚强能干、孝顺善良的人为何后来成了其他人悲剧命运的促成者呢?
十年的等待,等到的是丈夫和妹妹的背叛,她对丈夫也有爱啊,与韩子奇和梁冰玉的两性之间的爱相比较,她对丈夫更多的则是一种母性的爱,在生活上尽心照顾韩子奇从未有过怨言。在韩子奇因病倒下的时候,她是那么的焦虑,她跟儿子说“你爸爸哪天上班儿,我这心不是跟了他去?”可是她和丈夫文化水平和兴趣的迥异,让他们不可能产生共鸣的爱情,因此有了丈夫和妹妹的出轨。久盼归来的喜悦的团聚,而是永远也挥不去的苦闷,丈夫的情人竟然是自己的妹妹,如此的尴尬,新月的存在让她永远蒙受着失败的羞辱。思想信仰的局限使她不可能放弃韩子奇,放弃自己的婚姻。面对这样的现实,她默默的接受了,没有怨言,还得陪着笑脸。
是生活的畸形使她变得丑陋,是生活的苦难湮没了她的良知。在后来的十几年里,她利用丈夫的内疚,处处建筑自己高高在上的尊严和威严,以显示自身的优越性,从而来满足自己的报复,填充心灵的空虚。然而,她的内心却永远是一片荒凉!空虚、寂寞、孤独,她极力维护一个完整的婚姻,却不知这个婚姻早已冰冷空洞;她痴痴的守着一个无爱的婚姻,任凭它销蚀掉自己的年华!她的愚昧与固执,使她成了一个可悲的额女人,葬送了别人,同时也葬送了自己。
在对待儿子的婚姻问题上,梁君璧明明是爱却以恨的形式表现出来。由于丈夫对她的不忠,她的威严决不允许儿子也脱离她预定的轨道而自作主张,她甚至惧怕“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古老预言,于是巧设骗局,让小荣子对儿子心灰意冷,让儿子与自己心仪的儿媳妇结了婚。她活在自己虚拟的幸福快乐之中,却不知她的爱让儿子感到恐惧和反感,是她其实是丈夫曾经的背叛毁掉了儿子的幸福。
对新月的冷漠,根源并不在于是说她本性冷酷,而是她自头到尾针对的都只是夺夫生女的妹妹。梁君璧对新月的恨,对她爱情的阻挠是则是对妹妹的恨的延续与转移。一伤害一个弱者来发泄心中的怨恨与郁闷。面对一个病危无辜的少女,梁君璧的母爱被她曾经受到的伤害蒙蔽了,什么母女情深,什么人间至爱,对于她而言,只有报复的欲望和心灵的刺痛。人类学家和心理学家认为“母爱对女儿的仇恨是她对留给她人生残局的男性的报复,制造女儿的不幸便是对男性的象征性折断。”因此,梁君璧对新月的恨,亦是对韩子奇的的一种变相的报复!
梁君璧,一个报复的矛盾纠葛体,她掌握着大家的命运,而自己却是其中最悲哀的一个。她表面上显示着压人的威势,其实内心隐藏着一腔悲痛!面对生活的突变,她没有一味的被动的接受,而是采取了主动的反抗与争取,可是反抗命运,在命运设置的罗网中就陷得越深。一个旧社会的女人固守自己的信念和家庭有错吗?要说错,那只能是错在战争,错在时代!时代造就了这样一个可敬、可怜、可悲又可恨的女性!
璧儿不是一个完美的女性,却是一个具有多重身份和多面性的女性。她首先是伊斯兰教的忠实信徒和捍卫者,在经历了家庭的变故并从旧时代的下层白手起家后,梁君璧深深知道现实的残酷和无情,因此她紧紧地抓住现有的一切,以求能把握住现实。同时她又是婚外情的直接受害者和报复者,于是由贤妻蜕变为恶母……在一个撼人心魄的人生悲剧上演的同时,梁君璧作为一个充满矛盾的生命个体,她的复杂性格也展现在读者面前。作为宗教化与世俗化结合的典型人物,梁君璧身上弥漫着浓厚的悲剧意蕴。具体体现在以下三方面。
一、失败了的虔诚信徒
伊斯兰教有个明显的特征,即以宗教手段干预穆斯林们生活的各个方面,从个人到家庭直到整个社会生活。梁君璧是个虔诚的穆斯林,宗教信仰和几百年“回回”的心理支配了她的一切。由于家庭经济条件的限制,她没有像妹妹那样受到教育,更没有受到传统文化?伊斯兰文化与现代文化相互融合的影响,她从小随父母信仰真主,并按真主的意志生活。遵从万能的真主的旨意,严守伊斯兰教规教义成为梁君璧做一切事情的精神动力?做人准则和行为根据。真主成为梁君璧唯一的精神支柱,所以,在看到丈夫和妹妹带着他们的女儿回来后,她复杂的矛盾心理充分地展示出来:她同妹妹“一半像姐妹,一半像母女”,不忍扭冰玉去游街,使得冰玉一头撞在南墙上;不可否认她自身要维护历经艰辛而获得的博雅斋女主人所拥有的一切,但更主要的是因为穆斯林把已婚者通奸列为不可饶恕的罪恶。《古兰经》明文规定:“真主严禁你们……同时娶两姐妹”②。信奉真主的梁君璧认为冰玉与韩子奇的结合没有“左瓦西”,没有证婚人,没有宗教仪式,是非法的。而且同已婚男子?自己亲姐夫通奸,犯了同杀人?叛教一样的重罪,这是为真主和穆斯林所不容的。所以当其听到冰玉的爱情宣言时,她怒不可遏地打了妹妹一记耳光。在宗教与亲情面前,她要捍卫自己所信仰的宗教。她终究还是决然赶跑冰玉,不给她以立身之地。当新月重病在身,最需爱情支撑生命时,梁君璧决然地割断新月与楚雁潮的恋情,大大加速了新月的死亡。作为母亲或者姨妈,十八年来的养育之情使她不能不心疼新月,但在她看来维护宗教的尊严是最为重要的,因为回民族“像爱护眼睛一样保护着血统的纯净”,禁止异族通婚。可见梁君璧不是故意把女儿赶向死亡的深渊,新月死后,她还是悲伤地亲自为女儿举行洗礼,守斋?忏悔?穿葬衣?诵经?送葬,直至封闭墓穴。可以说新月的死是她所不愿看到的,在她看来,“我们穆斯林不能跟‘卡斐尔’通婚”。这种信仰又是不可动摇的。
梁君璧非常虔诚于自己的信仰,她的言行?心态总是与宗教紧密相连,她几十年如一日地做着早祷?晚祷,极力维护家族的纯洁,在她的生活中无不洋溢着伊斯兰文化的精神,她的苦与乐无不渗透着伊斯兰教的精神,只要面对万能的真主,无论现实的压力带给她紧张的心理,还是丈夫的背叛留下的创伤都能在真主面前得到化解。她的生活中没有自己,有的只是真主,她的命运被许多无法把握的东西操纵着,她极力维护宗教的道德规范,她的信仰是那么真诚,可是到头来才发现,与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丈夫居然是个汉人!这是一个莫大的讽刺!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悲剧!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梁君璧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无论先前如何地操纵别人,因袭的重负让她最终一败涂地,因为她的儿女身上流着回汉两族的血!在梁君璧身上承传着伊斯兰教文化和回民族精神的积淀,诚然这种文化精神有值得弘扬的,也有其缺憾和局限,固守本民族文化的心理每个人都有,但失败是必然的。正如霍达所说,书中写了伊斯兰文化和华夏文化的撞击和融合,这种撞击和融合都是痛苦的,但又是不可避免的,中华民族的历史就是这样延续发展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在回汉融合的历史进程中梁君璧如螳臂挡车般成为了悲剧人物。
二、控制欲膨胀的恶母
如果说先前梁君璧赶走妹妹,禁止新月和楚雁潮的爱情是从教规方面考虑所不得不采取的措施的话,那么后来她的冷酷无情就是从自身利益出发,她要控制整个家庭。由“贤妻”到“恶母”的变化,是她在社会大环境下对周围现实所带给她痛苦的反应,也是对命运无奈的抗争。这是梁君璧作为妻子?母亲的畸变。梁君璧是一个传统的女性,她的命运中充满了坎坷与无奈。“天资聪颖,长于心计”的她,为了重振“玉器梁”,在危难之际梁君璧与韩子奇匆匆地结合了,这是命运的安排,让他们共同撑起一个家,十年中夫妻奔忙着,他们之间存在着亲情,但没有也不可能想过有没有“爱情”,梁冰玉与韩子奇的爱情就折射出韩子奇以往情感生活的缺憾。在丈夫回国之前,她对丈夫?儿子的爱保留了一个传统女性的所有的美好的特征。当韩子奇?梁冰玉携新月海外归来,眼前的一切使她将对丈夫与妹妹的深切的思念和刻骨的挚爱转化为切齿的痛恨。但要强的她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要维护自己的尊严。“她要控制住局势,让一切都按照她所希望的方向走!”她实施“一整套严密的措施”就是要冰玉向她缴械,装作回娘家,让新月叫韩子奇“姨夫”,然后打发妹妹改嫁。她知道在中国韩子奇与梁冰玉的关系是要受到世人唾弃的,在世俗的压力下,要面子的韩子奇选择了逃避。她抓住韩子奇嗜玉为命的把柄,把玉留下就留下了韩子奇。她逼走冰玉,重新认可了韩子奇作为丈夫的位置,保住太太的交椅。她无法疼爱丈夫与妹妹的私生女新月,因为新月常常让她感到耻辱,时时提醒着自己,这是丈夫与妹妹对她的双重背叛,十八年也无法抹掉的阴影,实质上在梁君璧获得心理优势的同时,也破坏了一个完整和睦的家庭。
长期的心理上的压抑和创伤使倔强而暴躁的梁君璧由贤妻良母变成了一个悍妇和恶母。她带着内心的伤痛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儿子的身上。但是她对传统伦理道德和宗教信仰异常执著。梁君璧生活在北京市井之中,思想必然继承着浓重的封建观念,小市民的习俗观念根深蒂固,注重门当户对,行为中时常带有强烈的市民性。她看不起儿子天星的女朋友是因为她出身贫穷,为了门当户对,她费尽心机地拆散了儿子自由纯真的爱情。梁君璧对韩天星婚事的干预也是有谋算的。她先是装作同意儿子的选择,以为儿子着想为由支使天星到郊区买头羊;然后适时打发走家中的所有人,再坐等容桂芳来探视天星,并谎称他去同上海的一个表妹“订婚”去了,这与曹七巧破坏女儿幸福时的那句“她再抽两筒就下来了”③有着惊人的一致,她们为了达到目的都不惜侮辱儿女的人格,母爱的畸变让人心痛。梁君璧略施小计就让容桂芳自动离去,还以更为高明的方式堵住容桂芳的嘴,然后启发迷惑的儿子:她“又攀上什么高枝了,瞅不上你了”;还火上浇油:“我儿子哪点不比她强?论人品,论家庭,她配吗?为了和她一般高,我们得蹲着,她倒嫌我们矮了!这叫不识抬举。”④她利用天真热情的新月从中牵线促成了自己相中的儿媳陈淑彦与天星的婚姻。现实给与的创伤造成了她乖张的性格,她平时和善?宽容,生气时变得十分威严,声色俱厉。她要让对方看到她的凛然不可侵犯,在韩家处处表现出一副傲物自恃,唯我独尊的姿态,尤其可悲的是梁君璧饱尝了无爱的婚姻苦果后,竟又亲自导演了一出类似的婚姻悲剧:根本不考虑儿子的感受,活活拆散了天星与容桂芳这对恋人,让天星饱尝难言的痛苦折磨,并使无辜的陈淑彦也卷入其中。
梁君璧潜意识中和丈夫甚至是妹妹较量,她不能容忍新月比儿子天星优越。在选中自己理想的儿媳妇后该给儿子操办婚事,她不惜用最卑鄙的手段,即:以新月失学相威胁,逼迫丈夫拿出“心尖肉”——玉,虽然韩子奇看出她早有预谋,这是一笔用心良苦的赤裸裸的交易。为了新月,韩子奇不得不痛苦地妥协。她的一句“唉!你瞅瞅咱俩有多难”“这可都是为儿女啊”丝毫不以持刀人自居,把自己与丈夫摆在同一地位上。视玉如命的韩子奇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面对新月的苦苦哀求,冷漠的梁君璧不仅断然拒绝同意她与楚雁潮的爱情,还在丈夫?儿子?儿媳面前愤怒地侮辱新月“病病怏怏的,全家伺候着都不成,还没忘了犯贱!这是从哪儿传下来的贱根啊?……”⑤丝毫不顾及家人的感受,不但诋毁妹妹,还将丈夫的旧伤疤重新揭开。
强烈的控制欲加上老谋深算,使家中一切人都如她手中的棋子,没有例外,一切都在她规定的轨道上运行,没有偏差甚至是滴水不漏。如果说韩子奇与梁冰玉的爱情,她破坏时有自卫合理的一面,那么儿子的爱情悲剧,则是她身上所体现的门当户对的势力观念酿成的。她用自己的愚昧断送了儿女的幸福,自己在近乎癫狂的状态中得到满足。人性中卑微丑陋的一面展现出来,不仅扼杀了他人的幸福,也在某种意义上扼杀了自己的幸福。梁君璧的悲剧让人震撼,这不仅仅包含无可奈何的失落,更是一种心有不甘的抗争。
三、坚强的悲情女性
梁君璧是在现实中挣扎的坚强女性,作为“玉器梁”,老一代人梁亦清的大女儿,梁君璧属于传统型人格。几千年来中国社会的现实,主流社会对异族的态度,使“回回”,这个固守本民族信仰的民族经历了许多劫难,在回族文化与华夏文化的撞击与交融中形成了特殊的心理结构,使回族人民在生存中体现出了不同的行为模式。梁君璧作为梁亦清的长女,她继承了父亲作为一个传统的穆斯林的坚强性格,她虽然和父亲一样没念过书,不识字,但有坚韧刚烈的血性。当父亲猝死在水磨房,在母亲和年幼的妹妹冰玉痛不欲生时,十五岁的她临危不惧,异常冷静地处理父亲的丧事。接着,蒲寿昌落井下石?追讨赔偿,母亲手足无措,她决然答应以家当抵账,刚强地说:“妈!甭先告饶,拿自个儿不当人!父债子还,该多少钱咱还他多少钱,哪怕砸锅卖铁,典房子,咱娘几个就是喝西北风去,也得挺起腰做人!”⑥三年后,当韩子奇回到她家,梁君璧大加斥骂“蒲寿昌的狗,而当韩子奇倾吐拜师学艺,重振梁家家业的良苦用心,她即刻以非凡的胆识,选择师兄作为丈夫,东山再起。如果她不刚强?没有主见,也许后来的一切都不存在。这些都是作家肯定的品格,带有回民族的精神。可是无情的战争彻底打破了美好的一切,作为一个弱女子,她是坚强而有心机的,带着儿子在动乱中独自苦苦支撑
着这个家,维持到韩子奇回来,其间的艰辛和苦楚岂能说得清?!然而等回来的却是丈夫和妹妹的双重背叛!梁君璧是一个可怜的角色,尽管她赶走了自己妹妹,却并未留下丈夫的心;在保住了奇珍斋女主人的地位后,她处处维护自己的尊严,以显示自己的优越感,然而她内心的空虚与寂寞却无法消解。她坚强刻薄的背后有多少伤痛?她不懂得爱情也从未得到丈夫的爱情,她极力维护一个完整的婚姻,可这个婚姻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暖;她含辛茹苦地养育了儿子,但在儿子身上她得不到一个母亲应该享受到的亲情;她抚养了新月,可她对新月又是那么陌生。这都是她作为女人的可悲之处。
再说韩新月,首先,她是理想主义者的完美化身。第一,具有理想化的容貌。韩新月在本部作品,是着墨最重的人物,也许她在生活中确有原型,但作品中她必然经过作者的典型化和理想化。首次出场,作者就对她的形象美进行了理想化的描述,“她不必特别打扮自己,便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朴素的美。”这句总结性的描述,给了读者更加理想化想像的空间,“天然的”、“朴素的”还不够,又加上了一个“去雕饰的”,这样的美多么理想。同时,整部作品里,作者通过白描、对比等艺术手法,不断地向读者展示女主人公的形象美,甚至以同学高傲的谢秋思与其不断对比,从而使该主人公的美更加立体、更加生动、更加理想。第二,具有理想主义的人生观。理想的人物不仅需要外在美,更不能少了内在的美。因此,作者在塑造韩新月时,对其内心世界也进行了美化,特别是给了韩新月一个非常理想的人生观。韩新月自出场,便有了远大的人生目标和健康的人生理念,而其理想也并不是空大难以实现的,这样的人生观不就是人们最理想的人生观吗?“爸爸希望我将来成为一个翻译家吗?”这句话鲜明的体现了女主人公的远大理想。而她填写了高考第一志愿“北大西语系”外,并不给自己有第二志愿,不仅显示了她具有优良学习成绩,也不仅显示了她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和坚定的信念,更体现她具有了高度理想主义的品格,具有了那种为了理想奋不顾身的人生观。正因为她具有理想主义人生观,整个作品读来,我们才会了解她内心活动的深层次根源,才能把握故事开展的心路:她对民族平等的内心呐喊,她对母爱的真切渴望,甚至病危时对生的渴求。第三,具有理想主义的爱情观。有什么样的人生观,就有什么样的爱情观。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完美的人生中绝不能缺少一个完美的爱情。对于韩新月来说,她的爱情必然建立在共同的事业基础上的,必然建立在共同的奋斗目标和共同的人生追求上的,这样的爱情观才是她为什么能接受楚雁潮的根本理由。开学第一次相遇,英语口语的自然交流是他们相互接受的起始点,而共译鲁讯的《故事新编》是他们爱情建立和升华的基由。正因为对于爱情的理想追求,她才会面对楚雁潮的爱情问道:“我们之间,可以谈……爱情吗?”而明确了爱后,她却是义无反顾,甚至面对来自家庭、民族、宗教的阻力仍坚信“人和人是平等的!”其次,她的一生充满了悲剧主义色彩。尽管韩新月已经近乎完美了,作者给了她一个悲剧开始与悲剧的结束,使她的人生与爱情充满悲剧。该作品应该主要是两代人故事,而上代人的悲剧却是下一代悲剧的起源,这是很无耐的。在这样的背景下,韩新月出生了并生活着,而“私生女”(至少其姨兼养母这样认为)的命运本身就具备了悲剧色彩,何况还有一个内心极度甚至到了仇视她的“妈妈”。“我宁可看着你死了,也不能叫你给我丢人现眼!”这句话正是韩新月短暂一生悲剧命运的根由。没有母爱的女主人公,小毛小病只能自己体会;没有母爱的女主人公,考大学的权利也需要争取,这些对韩新月是很不公平的。
对新月来说,最渴望得到的就是母爱,从她记事起似乎就没怎么享受过母爱,一位母亲该担心的,该操心的事情,全是由疼爱自己的姑妈所取代,似乎姑妈更像妈妈。每当新月看到写字台上那张母亲的照片的时候,才会感受到隐约的母爱。照片上的母亲年轻,漂亮,而现在的母亲显然已经老了,变化很大,然而变化更大的不是外表,而是母亲对她的情感,是越来越淡的母女之情。每当面对妈妈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时,她都会本能的惧怕与回避,甚至在她病重的时候,母亲还为哥哥大办喜事,借口冲喜。为了自家名誉和对穆斯林的虔诚,反对新月与楚雁潮的爱情,这一切都是新月所无法理解的,直到有一天,父亲将一封信摊开在她的面前,一切的一切都一目了然,母亲对她的冷漠,不关心,甚至无理的要求,完全是因为她不是亲生的,而她自己的亲妈妈,是跟爸爸相爱却又无法结合,不知在何处寻找失落的自己的梁冰玉。
新月与楚雁潮的爱情美好而坎坷,让人为爱情的美好而微笑,为爱情的坎坷而难过。他们有着共同的梦想,爱好。两个人都热衷于翻译事业,而韩新月对楚雁潮的事业的发展起到了很大的鼓舞作用。新月对美好事物的热爱,以及她开朗的性格,美丽的外表,都进一步增添了她的悲剧色彩。新月是可怜的,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并且直到死都没有与自己的亲生母亲相见,正值花季却又患上了不治之症,姗姗来迟的爱情刚刚给了她希望却又被无情的扼杀,挚爱的事业正待起步就面临夭折。这一切都不是她这个年纪的人所能承受的,但是她不但自己默默的承受了,还保持了她的乐观和宽容。她并不怨天尤人,同时还想办法让自己身边的人快乐。而这一切都不是她本人的过错,小说中梁冰玉最后写了女儿韩新月的信里引用了英国诗人布莱克的一段诗,其中有这样的句子:“爱情常会对错误视而不见,永远只以幸福和快乐为念。它任意飞翔,无法无天。打破一切思想上的锁链。”。我想爱情应该原本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命题吧。都是人为的赋予了它太多的含义,可尴尬的是,人却不是神仙,于是一个原本简单的爱情命题,变的复杂了起来,又显得无可厚非。要说爱情变的盲目也对,总之是很难看到纯粹的爱情了。
韩新月和楚雁潮的爱情可以说是天籁般的爱情,没有半点的瑕疵。可就是这样的爱情,让我们同样看到了其中的不完美,它的不完美之处就在于他们太过于纯粹、完美。我们很难想象经历了千辛万苦的梁山伯和祝英台,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之后的事情。是祝英台慢慢的变老,在家中相夫教子,最后儿孙满堂。那他们的爱情到了这时,还能刻骨铭心吗?反应在韩新月和楚雁潮身上也是同样的道理。基于这个原因,还有他们信仰的不同,家境的不同,以及所处的时代。韩新月都必须死的。否者我们看到的韩新月,最终肯定是一个疯子,到之后的“文革”也同样难逃被斗的下场,不可能和楚雁潮能有圆满的结局。
最后,对所有的人物总结完了之后发现自己最喜欢的竟然是韩太太。韩太太的许多对话,非常喜欢,不过是些家常里短,用的都是北京的市井语言,透着老式的言词礼节。该怎么安慰人儿,该怎么恭维人儿,该怎么打马虎眼,该怎么步步禁逼寸步不让……全都有股世俗的老到。全书也只有写到韩太太我才觉得这是个可以理解的人。尽管她不识字,没什么文化,许多做法并不高明,也不值得赞扬,可是这个人说着我们都听得懂的话,不矫情;做着自个儿高兴的事儿,遵守着自己以为然的准则,一板一眼,丝丝入扣。隔了20年,当这本书里面其它主人公都沉浸在80年代不知所谓的理想和激情当中的时候,只有韩太太一人,是为着自己,也不全是为着自己,井井有条地活着。
韩子奇说:我跟她结婚,但是我们并没有爱情……直到我和你在一起才体会到什么是爱……这样的话。你早干嘛去了?没爱情跟人家结什么婚?韩子奇这个男人真得让人匪夷所思阿!他小的时候倒是挺本事,跟着师傅的时候就凭着敏锐的商业嗅觉雕刻兔儿爷赚了一小笔,在雕刻宝船的时候又能想到跳过汇远斋直接跟洋人交易的路子,心思多活泛哪!后来师傅过逝了,苦大仇深的他,偏去汇远斋忍受几年耻辱,抖着浑身机灵劲儿偷学人家东西,回来重振奇真斋,这是什么人物?!第一次出场从警察局长手里买宅子的那种从容潇洒的劲头还真让人觉得这个男人十分有魅力……看到最后,就觉得,这是前面那个韩子奇吗?既没有能力保证自己心爱的玉与心爱的家两全,又没有魄力在两个女人,两对儿女之间作出一个选择,一味唯唯诺诺,不忍心伤害一个人,结果却是所有的人都被他害苦了,梁君璧,梁冰玉,韩天星,韩新月……他很自私,不肯放弃他的玉,他的事业,他的根基,他的面子,他的好人形象,怎么看怎么让人生气这种天真到可耻,使劲负责任又无所作为,惹人怜爱却软弱的男人,比坏人还伤人。
梁玉冰同样是个矫情的主儿。一会儿杨深,一会儿奥利佛,最后投入姐夫的怀抱。她无疑代表了那个时代女性对解放的渴求,热情而盲目。她的许多做法,都显得没头脑,缺乏目的。比如和韩子奇在一起,比如带着新月回国,比如把新月留下独自离开——最后一点更是让人难以接受。一个母亲与自己的孩子分开,这是多么不靠谱的事情!也只有梁玉冰这种不靠谱的人才做得出来。
韩新月和楚雁潮两个人的刻画更加有着时代的特色,虽然主人公生活在六十年代初,不过这两个人具备的却是八十年代所鼓吹的那些个优良品质。
韩新月,看得出来作者是要把这个女孩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女神。她青春,美丽,充满朝气与希望;她聪明,努力,不甘人后;她纯洁,善良,有着美好的感情……这些都无可厚非,因为毕竟她只活到19岁,我相信人在19岁之前绝对可以完美。但是,最让人受不了的是——说话文艺腔得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60年代大学生都这么说话吗?
楚雁潮,有文化,有理想,有道德,有纪律,整个一四有新人。除了好就是好,人家不是说嘛!这世界上,好人都是相似的,坏人却各有各的坏……所以吧,这个好人就让人觉得面目模糊。
他们之间的爱情模式也让人想起那个时代,那就是:携手共进!共同进步!昙花一现般的爱情,对于楚雁潮来说,或许是他一直以来渴求的爱情,但是对于韩新月,她是被动的接受,楚老师这样提出来了,她也就觉得是了。其实,我觉得她对爱情仍然是很懵懂的。
还有一点觉得特别有意思的是,书中反复提到的:爱的权利!“难道我没有权力爱吗?”几乎书里面所有角色都在心里说过这样的话。
当然,题目是穆斯林的葬礼,还得有些穆斯林民族的特色的东西。关于这点上面,我觉得作者写的有些生硬,像是硬把那些宗教的知识穿插进去似的,并没有将其融入到小说主人公的生活里去。也或许是因为中国的民族融合太好了,回汗两族在生活当中的差异性已经很小。玉器方面的东西,前半部分比较多,写得比较好(因为我是外行,看着挺热闹),毕竟是主人公的营生,要比民族那部分写得好很多。
比如韩子奇的心理描写极少,而且不具说服力;而梁玉冰和韩新月的心理刻画则过于矫情。我一直觉得中国传统的教育下,决定了每一个中国人绝对不会听了两句煽动的话,或者遇到点小灾小难,心思一活泛就丢下饭碗投奔征程的那种说这些人矫情,就是因为他们动辄就不好好过日子了。唯一正常的,也就韩太太一个。在书中,信仰问题是一个贯穿始终而颇具分量的线索。当然,这里的信仰并不是单指纯宗教意义上的“信仰”,如穆斯林信仰的是伊斯兰教,中国汉族大都信仰的是大慈大悲、赐财赐福的佛教,西方国家则倾心于安抚灵魂、拯救心灵的耶酥基督等等,也包括了对理想追求的事业心,为真爱献身的无怨无悔的痴心及对处于水生火热战争中苦难人民的热爱同情之心。信仰,到底是什么?这是属于个人意识领域范围内的抽象概念,不能一概而论,而是因人而异,因族而异的。对于一心朝圣历尽沧桑的吐鲁耶定来说,他的信仰莫过于最终到达伊斯兰教圣城——麦加,向万能的真主献上一个穆斯林最平凡也最虔诚的心,永远笼罩在真主无边无际的福音中,使肉体和灵魂达到统一;而对于老实本分的玉器行艺人梁亦清而言,最坚定的信仰莫过于将祖传的无双绝技发扬光大,使之后继有人,源远流长;韩子奇最初的信仰实质上并不是真正的信仰,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美的赞叹、对国粹的自豪的朴素感情,到后来奇珍斋中道衰亡,他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在奸商兼仇人蒲昌寿的汇远斋刻苦学艺学生意经,才最终确立了自己要重整门梁,继承师志,光耀祖业,献生玉器行业的信仰;楚雁潮和韩新月的信仰是终生从事译著工作,将中国五千年的灿烂文化展现给地球另一边的人看,促进中西方文化的交流;韩天星似乎没什么信仰,本来就少言寡语,被父母既疼爱又无奈地称作“蔫儿子”,心中想什么很少有人知道。然而他也是有“信仰”的,他原本想娶“切糕容”的女儿容桂芳做妻子,过一种“夫妻双双把家还”的平淡而温馨的生活,然而却被母亲单方面的“好心”和所谓的“爱”彻底毁掉了——他和容桂芳互相误会,最终也是“有情人难成眷属”悲歌一曲。他不爱韩新月的同学——端庄秀气的程淑敏,却和她结了婚,他是伤了心,而无辜的淑敏则更是凉透了心:他们都成了那个时代那个环境下的牺牲品。这似乎应归咎与他母亲——虔诚的穆斯林:梁君璧,然而,她的出发点不正是最无私最伟大的“母爱”吗?她又何尝不想她和韩子奇唯一的骨肉生活得幸福快乐一点呢?而且,她的一生何尝不是饱经忧患的呢?才十二、三岁,就用娇弱稚嫩的肩膀过早地挑起了贫寒的玉器作坊的一半重担:烧火做饭,浆衣洗裳,跑堂记帐儿,俨然一个成熟的大姑娘;在感情上的突变更令她措手不及、矛盾不已:一个是自己托付终身、倾心相爱的丈夫,一个是自己情同母女的亲妹妹,自己呕心沥血维持着奇珍斋,不料自己最亲最信任的两个人居然如此不顾面子,不念旧情得背叛了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人心怎么就这样难测?无论是多么品行贤淑的女子,面对这种情形,相信理智的作用是不会有多么大的,女人的自尊心和羞耻感终于使她压抑的感情如沉睡多年的火山般喷发了:她不惜用有损她风度的恶毒词语痛快淋漓得辱骂这对“天理不容、爱情至上”的男女,最终夺回了她的丈夫。她是世俗的女子,但她的心在此刻的确碎了,她的“信仰”欺骗了她。他们似乎都没有错,他们的“信仰”也是完全发自内心,那么到底是谁错了呢?也许只有真主能够回答。
然而,在感情上输得最惨,人生之路更为坎坷的人却不是梁君璧,而是“抢”她丈夫的梁冰玉。梁冰玉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女性,对人生对爱情有着极美好的幻想和颇高的标准,但在清华大学读书时,她最纯洁的少女情怀却被一个伪君子残酷地渎亵和抛却了;面对英国青年奥立佛的热情表白,她犹豫不决,最终婉言拒绝了,而接下来奥立佛的意外死亡则将冰玉推到了痛苦、懊悔与自责的深渊。这可怜的女子,在命运叵测的战争和情感再度失意的双重压力下,她太需要一双宽厚而值得信赖的男子的肩膀来依靠一下,使伤痕累累的心灵得到片刻的休憩与抚慰。而她和韩子奇这种在危难环境下形成的生死相依的关系无形之中有将两人本来就深厚的兄妹之谊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他们心灵相通,无法分离。爱情产生了。伴随着,难以数记的新的苦痛也纷至沓来。《古兰经》赫然载有这样的戒律:“真主严禁你们——同时娶两姐妹。”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韩子奇将如何抉择呢?最终,像大多数人能想到的和能接受的那样,他选择了前妻和儿子。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为纯粹的“爱”而战,去违背他的“信仰”,置社会舆论于不顾。他无法给他真正爱的人以名分和家庭,尽管他们曾经爱得那么强烈。于是,冰玉的“爱情信仰”至此完全破灭,她留下了才三岁的小新月,义无返顾地走了,“继续在陌生人当中孤独地旅行,不是去寻找谋生的路,也不是去寻找爱,而是去寻找自己。”这一走就是二十年,当她再踏上故土,却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白发人送黑发人,多年来朝思暮想的女儿已永远离她而去,带着对美好人生无限的眷念,带着对爱人的无限留念,带着对生母无尽的思念,她在穆斯林肃穆而真诚的祷告中悄悄地离开了人世,永远安眠于一个没有痛苦、歧视、不公、矛盾的芳草园中,那儿,只有阳光、鲜花、溪流和美妙的琴声……这时候的冰玉,除了无尽的悲哀,也就是沉默了。如果说她的苦难是缘于她自己的冲动和无知,那么新月凭什么也要遭受如此凄惨的命运?难道她的出生就是来为她母亲赎罪的吗?可是在人间,又有谁能替谁真正赎罪呢?在《圣经》中,耶酥为了给人们赎罪心甘情愿被绑在十字架上,信仰基督的人可能也最为这种献身的精神所感动,从而也更坚定他们的信仰。可是在现实生活中,你又能希望谁成为永远保佑你、庇护你的“耶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