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桧芳名难留说起

宋体是现代印刷最主要的字体之一，这种字体“横平竖直，横细竖粗，起落笔有棱有角，字形方正，笔画硬挺。”其端庄秀气，钢筋有力，变化得当，深为后人喜爱。据说这种字体是秦桧创造。按照我国书法界的惯例，历代都以创始人或代表人物的姓氏来命名字体，如柳公权的字称柳体，颜真卿的字称颜体，赵孟頫的字称赵体，那么，秦桧创造的这种字体就应该叫秦体才对，为什么却要称宋体？这种流传上千年的字体，已算得上长寿了，何况它现在还搭乘电脑这辆快车广泛使用且没有衰竭的征兆，又可以称得上不朽了。倘若用秦体命名，秦桧早就成了大名鼎鼎受后人崇拜的书家了。另据陶宗仪《书史会要》云：“桧能篆，尝见金陵文庙中栏上刻其所书‘玉兔泉’三字，亦颇有可观。”有书辑入《风墅帖》。其传于后世《偈语》帖，用笔率意自然，松脱舒畅，结字顺势而就，不滞不板。其深厚功力也可见一斑。看来，他不单是以当时的“刻印体”见长，而是一个在硬笔、软笔都极有造诣的大腕。如此名副其实的书家最应“芳名”流于后世。

可中国人对秦桧的名字虽家喻户晓，却把他当成了奸相、卖国贼的代名词。后人在取名时，几乎没有用“桧”字的，倘若谁取名“张桧”、“王桧”什么的，定有人骂你神经病。据说清乾隆十七年状元秦大士曾经书过一幅对联：“人从宋后少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以示对祖上有无良之辈的羞愧。南宋时，人们听到岳飞被害的消息，“天下冤之，闻者流涕”。当时因为对奸相秦桧的民愤，叫油条为“油炸桧”，至今江南还有这名称。元朝时，人们在秦桧墓前便溺，称他的坟是“遗臭冢”。一首打油诗中说，“太师坟上土，遗臭遍天涯。”明朝时，有人在岳飞墓前植桧树，举刀一劈为二，号称“分尸桧”；又铸秦桧、王氏、张俊、万俟卨四人跪像于岳飞墓前。清朝时，某剧场演秦桧害岳飞的戏，演得逼真，观众同情岳飞，有人竟跳上戏台将饰秦桧的演员打倒。由于人民十分痛恨秦桧，因此就用故事，传说、神话等多种形式去鞭挞、讥讽他，《聊斋志异》中，有一篇题为《秦桧》的文章中说“青州冯中堂家杀一豕（音：使），煺去毛鬣（音：劣），肉内有字，云：“秦桧七世身。”烹而啖之，其肉恶臭，因投诸犬。呜呼！桧之肉，恐犬亦不当食之矣！”“遗臭万年”、“臭名昭著”到这种地步，在中国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论才学本该流芳百世，观品行却遗臭万年。秦桧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隐美显丑”者。咀嚼秦桧身后的耻辱，使人不由得想起梅兰芳的祖训“国重于家，德先于艺”。抗战时期，为了不给日伪演戏，梅兰芳蓄须明志，还因为不与日为合作，他遭受了种种危险和非人的磨难。敌人以他妻室生命相胁，他绝不弯腰低头；以给他家庭优厚待遇相诱，他宁肯饿死也不卖国。凡拜他为师，跟他学艺的不论子侄亲友、徒子徒孙，都要先接受他的“八字祖训”。在梅先生的言行中家要服从于国，德要优先于艺。后人不光把他的唱腔呼作“梅派”，还称赞他曰：“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可秦桧拨弄是非，造谣离间，出卖同他共事的大臣；为人阴险如悬崖陷阱，深危莫测；处事一意孤行，排除异己，必欲置反对者于死地而后快；主政二十多年，屡兴大狱，株连无辜，迫害与他稍有些微异意的人；这位国之巨蠹，竭民膏血，卖官鬻爵、开门纳贿，以致赃吏恣横、民力重困，饥死者众、国防摧毁，军力败坏。他又暗通敌国，陷害忠良。秦桧丧尽天良，其目的就是想满足自己的私利，不择手段地和其妻王氏为自己的小家谋划。一个把家看得高于国的人，再艺压群芳，也不会得到人民的认可，加之中国书法历来讲究作者的人品，如此道德败坏的人就理所当然的难于在书法界找到立足之地。秦桧的教训说通俗点就是，为人千万不敢有太多、太毒、太不分轻重先后的坏心眼。

说到这里，也许有人会问：“历朝历代，长坏心眼的不至于秦桧一人，那一朝没有几个丧尽天良的。可他们的臭名远没有秦桧这样广远，那秦桧为什么能引起全民的愤慨，并且要通过多种形式把他置之万劫不复的深渊呢？”这要看此人道德败坏的到了什么程度，对人民的危害有多大，更要看他的坏心眼给谁使。老百姓最不能容忍的是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杀了深受人民爱戴的抗金名将岳飞，才在岳王庙前让他们夫妇、张俊、万俟卨的塑像跪拜在殿下，让人们在朝拜了岳武穆后唾骂他。如果他不主谋陷害岳飞，很有可能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公愤，人们也许会客观的、冷静的给他所创立的字体冠以“秦体”。从这个角度上说，有坏心眼千万不能给好人使，特别是不能使给像岳飞这样于国于民最好的人。。

秦桧芳名难留是长了太多、太毒、太不分轻重先后的坏心眼，更是因为他把坏心眼使到了好人特别是于国于民最好的人身上。为人者，最是那些为官者或独霸一方者一定要引以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