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岁月的长河

黄永玉先生以画家、版画家著称于世，近年来又出版了个人诗集和杂文集。他以画家的眼睛观察生活，运用文字如调配色彩一样适中，成篇后具有独特的风格。永玉先生一生交游广泛，又是一个历经战乱动乱，走过许多地方的老人，他回忆师友的文字格外引人注目，从收集在本书中十四篇文字里的故事中读着可以感受到这些。

一、灵气闪动，力求真实。

记得第一次看到黄永玉先生的文字，是他为新凤霞先生《我当小演员的时候》一书写的序，那篇序文写的朴实无华，读后令人倍感亲切。有意思的是，他们都不是专业作家，写的回忆录却很精彩，令人感兴趣的是，他们的文章叙事简单明了，没有扭捏作态、顾盼生姿、虚张声势的情形，和现在有些“名人”的同类作品惺惺作态绝不相同。他们都是艺术家，一直用抽象的艺术来表现生活，并得到人们的认可和喜欢。回忆师友的文字，却写的返璞归真平淡自然，令人赞叹。是生活给了他们创作的资源，也是生活考验了他们做人的成功，才是他们的文章灵气闪动，神采飞扬。叙事时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绝不添枝加叶无中生有。为读者提供了货真价实的精神食量。

二、文体多样，推陈出新。

永玉先生的文字自成风流。书中所叙述的师友们的故事，可谓现代版的“世说新语”。而先生所用文体不限于语体文，有的竟用文言文体，令读者大开眼界。如书中的《大家张伯驹先生印象》一文，看过之后觉得这是写张伯驹先生最好的两篇文字之一，另一篇是章诒和先生在《往事并不如烟》一书中写的张伯驹先生。当时觉得章诒和先生把张伯驹写活了，那种是真名士自风流的气象写得太精彩了，看过永玉先生的这篇文字，感到也写出了张伯驹先生独特的风采，这篇文字实在是好，只好抄录一段“四害伏法，伯驹先生及碌碌众生得活。月入八十元与潘素夫人相依为命。某日余偕妻儿赴西郊莫斯科餐厅小作牙祭，忽见伯驹先生蹒跚而来，孤寂索寞，坐于小偏桌旁。餐至，红菜汤一盆，面包四片，菜酱小碟，黄油二小块。先生缓慢从容品味。红菜汤毕，小心自口袋取出小手帕一方，将抹上菜酱及黄油之四片面包细心裹就，提小包自人丛中缓缓隐去。余目送此庄严背影，不忍他移。半月后，惊闻伯驹先生逝世。人生常有如此巧机缘，不足怪也。余曾对小儿女云：张先生一生喜爱人间美好事物，尝尽世上甜酸苦辣，富不骄，贫能安，临危不惧，见辱不惊，居然喝此蹩脚红菜汤，真大忍人也。老人读书与今人有别，修德与游玩亦与今人有别，古法也。余辈他年接触张先生学问时，当知今日邂逅之意义”。

这样的文字可入《世说新语》否？文体一事，本无定法，只要使用得当，何来“文言”“语体”之别。永玉先生历经沧桑，识得文章真味，写此妙文，始信推陈出新不是空言。

三、亲情友情，力透纸背。

永玉先生是艺术家，感情奔放，一生四处漂泊，结交天下好汉无数，除了上面提到的张伯驹先生外，永玉先生和书中的人物都有深厚的亲情或友情。写钱钟书一家四口静静读书的情景；写李可染和齐白石的师徒情意；写沈从文表叔的文字，是这本书中最长的一篇文字，这也是回忆沈从文先生最好的文字之一，另一篇是汪曾祺写的《赤子其人，星斗其文》。永玉先生回忆沈从文的长篇叙事散文，把这份父子般的亲情写的酣畅淋漓，反复吟唱，给人力透纸背之感！

这是一位老人回忆师友的文字，叙述了他们那一代人走过的路，不平坦，有时还布满荆棘，他们走过来了，在历史上留下了光彩的一笔！

——读黄永玉先生的《比我老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