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过年

从我记事起，直到我出嫁那一年，每年的春节前一天，我们家都雷打不动地要做同一件事，那就是将自家堰塘的水放干了摸鱼过年。

之所以要在这天做这件事，爸爸说主要是鱼新鲜。再者冬天冷不敢下水，但是过年总要吃鱼，再冷也是一定要准备鱼的，所以就挨到拖了不能再拖的新年前一天。况且自家塘里有鱼，塘又不大，当然只能放干了摸，而不是请鱼船打鱼或是撒网拖鱼了。

所以，这天不管天晴还是下雨飞雪，我们父女三人都会去自家塘里摸鱼。

先是打开闸门放水，等到塘泥差不多全露出来，只留下塘中间的一洼水面，看得见鱼打浑时，爸爸就开始穿上他的长筒胶鞋准备下水。

爸爸天生怕冷，加上寒冬腊月的，越发打哆嗦。这样爸爸就想了一个办法，让我和妹妹到附近的山坡上拾柴禾燃火堆。

等到水放得差不多了，我和妹妹就开始在塘堤上架火，把柴火烧得旺旺的，爸爸就下到塘里。

我和妹妹轮流上山拾柴禾，为了把火烧得更旺一些，我们总是把拾来的木棍呀，树枝呀，堆得高高的，一听爸爸叫冷，我们就把火加得更大。遇上雨雪天我们就打把伞。湿柴不容易燃烧，火总是忽明忽暗，熏得人边咳嗽边擦眼泪。

我问爸爸，这么燃火堆，您又烤不上身，不是白白浪费柴禾吗？等到您上岸，真正需要取暖时，好柴又都没了。我们还是等您上岸的时候，再开始燃火堆吧！爸爸却说，看到火烧得旺，烟飘得远，心里就暖和一些。

为了不让爸爸冻着，又不错过看鱼的机会，我和妹妹总是急急得跑来跑去，有时一听到说抓了条大鱼，就撒着欢儿地跑，甚至在坡上连滚带爬呢。

虽是女儿身，但是我和妹妹都酷爱摸鱼，也很会摸鱼的。小时候经常趁爸妈午睡的时候，偷偷地提了爸爸的鱼篓去田沟里捉鱼，还一捉就是大半篓呢。为这经常挨爸爸的训斥，虽然大人们总有新鲜的鱼吃。

现在天太冷，爸爸更不让我们下水，我俩只得围着塘转。一会儿惊叫这里有好大个浪圈，有大鱼呢！一会儿又直呼，爸爸快过来看，在那里呢，那里有鱼在游！爸爸就顺着我们的手势，忽儿抬头忽儿低头，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

妹妹顽皮得多，总是偷懒，捡了几回就罢工了，溜到爸爸身边的堤上去看鱼，她总是大呼小叫，手舞足蹈的。有一次她看到一条大草鱼随着水流钻出了拦网，眼看就要流到底下田沟里去，慌得她冲着鱼就跳到了冰冷刺骨的深水里，把鱼紧紧地抱在怀里，身上的棉衣棉裤都湿透了，还沾满了烂泥。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的光景，爸爸就把塘里的鱼全摸上来了，两大蒌呢。妈妈就将机灵一点的鲫鱼呀，草鱼呀，鲢鱼呀什么的，全养起来，小些的就刺了腌起来。

其实真正团年时，我们家吃鱼并不多，这时候好吃的多着呢，往往没有耐心去细细地剔刺。每当鱼总是差不多原封不动时，爸爸就会感叹，真是吃鱼不如捉鱼欢啊，不过年年有鱼年年余嘛。

现在爸爸年纪大了，我们也先后都嫁了人了，爸爸就再也没有下过塘了。

往日堰塘上那酽酽的火光，那呛人的闷焰，那雀跃的欢声笑语，也只能在梦里轮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