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教育，忧心重重

——关于农村“教育公平”的几点思考

“三农”问题是制约中国这个“农业大国”的根本问题。说中国是个“农业大国”，不是说中国农业科技发达或者农业产业强大，而是中国农业人口最多。虽然随着“农民工”进城直接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口在逐渐减少，但这些农民工是不可能在根本上从农民中分离出来的。“农村包围城市”取得革命胜利的中国共产党，在建国六十周年之际，所面临的一个最大难题仍然是农民问题。

解决“三农”问题的根本是大力发展农村教育。而农村教育的现状又如何呢？

教育资源配置不合理，造成教育天平极度倾斜产生大量弱势学校；名校意识和“大教育”模式加剧择校风；条件越艰苦待遇越差使得农村小学教师心理严重失衡，职业道德沦陷，基础教育根基不稳。凡此种种，证明农村教育的“马太效应”已经形成。

农村教育本就与城市教育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政策导向、决策失误和高考指挥棒，使得教育公平矛盾不断加剧。如果不及时解决这一问题，农村教育会一头栽倒在教育公平上，再也爬不起来。

一、教育资源配置

在偏远农村，建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校舍仍有存在，成为近两年学校危房改造的重头戏。对农村学校校舍维修的投入像挤牙膏一样，挤一点修一点，学校建设缺乏长远的整体规划，补丁现象明显。资金投入不足，该建楼的建成瓦房。规模较大的学校，校园内瓦房林立，学生活动空间狭小，视野闭塞，也造成管理的混乱。资金投入直接决定校舍质量。校园配套设施残缺，学校自身又无力补建。

国家配发的教学设备在分配上，也是先城里学校，再农村学校。先中学，后小学。分布最广、最需要教学设备的农村小学得到的始终是最后也是最小的蛋糕。在乡镇，教学设备的分发往往是僧多粥少，让基层管理者最为头痛。

人往高处走。教师的流动也脱不了这一窠臼。现在是省一级学校挖县一级的好教师，县一级的挖乡一级的好教师，乡镇中学、中心小学又挖村级小学的好教师，而农村学校教师又得不到有效补充。结果是，村级小学成为老弱病残学校。许多农村小学如风中残烛。

教育资源的配置在一定程度上还存在应急和应景之势，也是造成教育资源匮乏和不能根据教学需要及时更新的一个重要原因。

教育资源配置不均衡直接导致了择校风的盛行。占尽教育资源优势的学校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蛮横和霸道。挖走好教师不说，还以免费、资助等一系列好处抢走好学生。不在被抢之列的学生，家长通过人情或者高学费往进挤。尽管各地都不同程度的在限制择校风，明文规定不能搞重点学校、重点班，但一切形同虚设。或者是一边在禁止，一边又在默许。

二、名校意识和“大教育”模式

我们需要名校，无名校就没有龙头，就缺乏带动。但名校应该是什么？是毫无愧色的占有资源优势吗？是唯我可“得天下英才而育之”吗？将当地智力优秀、成绩优异的学生都集中在自己麾下，而将成绩差的学生拒之门外，然后说我校质量如何如何高，这就是名校吗？现在不仅高中有这样的名校，初中也有。当然，这样的名校不会在乡村存在。许多乡村孩子拥向县城，家长在县城租房供孩子上学。在某县某小学二年级出现了一个120多人的超级大班，择校风之盛，可窥一斑。

教育是一种事业，已经逐渐在产业化。教育产业化是一种集团利益的驱动。它忽视国家利益，更漠视人民利益。很多所谓的名校是教育产业化的结果，这个果子是酸的、涩的，甚至是苦的。而真正意义上的名校并不多，在中小学段更是寥若晨星。

事业是公益性的，产业是功利性的。教育产业化背离教育的公益性宗旨，而现行的学校评价模式鼓励这种产业化的发展方向，助长了学校之间的非正常竞争，是很危险的。

随着学龄儿童少年的逐渐减少，“大教育”模式呼声渐高。然而，什么是大教育？“大教育”的“大”应该体现在什么地方？

法律规定，平等接受教育是每个公民的权利。城里的孩子在家门口上学，农村的孩子却要在几十公里外的地方上学。公平何在？虽然学校提供食宿，但生活条件是不是能满足孩子健康成长的需要？教育资源和教学条件是不是让他们觉得值？农村的孩子经得起颠簸，农村的家长经得起颠簸，农村的教育经得起颠簸吗？

集中办学是一个趋势，也有相当的优势，但也造成学生往返劳累、家长负担加重的矛盾。还有，如果对集中办学的学校不加强教育资源的配置，提供优越的办学条件，保障师资水平，只是保持在现有的基础上，学生还是劳而无功的。“大教育”的目的实现不了，倒给学校、学生和家庭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农村教育走那一条道路，还需要从体制上，从经济上，更重要的是从农民的利益上去考虑。农村教育应提高到国家利益的高度。只看着高校建设，只盯着名校发展，而忽视农村基础教育的奠基，在不久的将来，我们面对的将是一个海市蜃楼。有关资料显示，今年高考人数骤减30万，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是城市生源的减少，而且这种减少在近几年有持续的势头。大城市重点高校对西部地区的招生比例已经加大，这不是福音，而是一种被动的调整。以后，高校生源将继续向农村倾斜。不敢想象，现在的农村基础教育能否承载这个重量。

农村教育是一片广阔的田野，但它是不是充满希望？

三、择校风

教育资源不均衡产生重点学校和弱势学校，因而导致择校风的盛行。择校择什么？择的不就是教育资源吗？教育资源不均衡其实是教育资源匮乏的一种表现。因为匮乏，才会有倾斜。也许这种倾斜是不得已的。但独占或多占教育资源的学校应该表现出一种大度，给予弱势学校一定的生存空间，提供足够的帮助，而不应该凌驾于弱势学校之上，以一种外力造就的优越感让农村教育一再陷入困境，导致广大农民对农村教育的绝望。

其实择校风对那些重点学校也是一种冲击。校舍和师资的紧张，大班额管理的混乱，对教育教学质量的干扰还是很大的，但因为某种利益的驱动，这种竭泽而渔的吞噬不但没有停止，而且还在加剧。

这是教育的悲哀，不是教育的崛起。

要从根本上杜绝“择校风”，关键是要加大对弱势学校的扶持力度。“独木不成林”。在中国这个超级农业大国，区区几所重点学校是不能撑起教育这片天空的。何况，农村的天空又是那么广阔，那么高远。

四、环境恶劣地区教师待遇

国家有关教育政策一再强调提高环境恶劣地区教师待遇问题，但在贫困地区，阳光还是不够温暖。随着中央财政的大力支持，环境恶劣地区教师待遇在不断提高，但与中小城市的差距仍然存在并且在不断加剧。承担着最艰苦最繁重教育教学工作的农村小学教师享受到的仍然是最低的待遇。

新《义务教育法》将农村小学教师在职称评定和工资待遇上与中学教师放到了同一个层次，但至今还是年年岁岁花相似。教龄较短的中学教师很快可评聘中级职称，并很快晋升副高级职称，而同等教龄的小学教师评聘中级职称要迟好几年，评聘副高级职称更是无望，有许多小学教师直到退休也评聘不上中级职称。以前，同一职称同等教龄同等学历的中小学教师在工资晋级上是平等的，现在却拉开了档次，更不用说福利了。许多农村小学教师都不知道“教师节”在那天，因为他们在一如既往的上课，没人为他们庆祝，更没人为他们喝彩。农村中学教师在乡镇工作，其工作环境相对的比农村小学教师优越，而工资待遇却高一些。农村小学教师大多数在村小任教，环境差，工作量大，整天忙的连轴转，工资待遇却低一些。是法律的问题还是机制的问题？是政策的导向还是人为的因素？值得深思。

社会主义的分配原则是“各尽所能，按劳分配。”这是社会主义在报酬上的公平原则。出现上述情况是不是与这条原则相背离？农村小学教师在思考这个问题，思考的结果是职业信心在下降，职业道德在沦陷。当我们向农村小学教师要奉献精神的时候，是不是要给予他们同等的待遇？

忽视了农村小学教师，便忽视了农村小学教育。对农村小学教师的忽视你可以保持沉默，但对农村小学教育的忽视你却不能不呐喊。

“平等接受教育”、“教育资源合理配置”、“环境恶劣地区教师待遇从优”等内容不但要上升到义务教育的法律法规上，更要体现在政府行为上。只有这样，农村学校教育资源上的差距才会逐渐缩小，农村教育的公平问题才有望从根本上解决。否则，“振兴初中”、“规范村小”都将是空谈。

没有公平，就没有合理竞争。没有公平，就没有进取意识。这是一个“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老话题。

农村教育的公平问题，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