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陆地的汪洋中随波逐流——《海上钢琴师》

一位朋友把《海上钢琴师》推荐给我看，趁一个下午的空闲，终于欣赏了，觉得画面干净而忧郁，是一部观后可以使人回味良久的影片。

无疑，《海上钢琴师》算是一部悲剧。关于悲剧，鲁迅先生曾经说过，悲剧就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是的，钢琴师是有价值的，而且价值连城，他给我们的感觉是如此美好，他的琴技、他的善良、他富有哲理的语言，他的不谙世事却又能洞穿人心的思想，总之，他的一切美好得十分价值，近乎完美。然而，这些美好最终却不得不在一声巨响中化为灰烬，那腾起的冲天火焰瞬间便将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无情的吞没，怎不令人痛惜和悲哀？电影是艺术表现的方式之一，和文学一样，它应该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我想，如果将这部电影的艺术高度稍稍降低一点，钢琴师就很可能下船了，这是勿庸置疑的，但我们愿意看到这出悲剧，愿意认同这出悲剧，不太希望他下船。退一步说，如果钢琴师真的下了船，可能我那位朋友也不会将他推荐给我看，更不会逼着我写这篇观后感了。导演何其冷酷，人心何其冷漠。坐在影院里欣赏这部悲剧的时候，其实我们自己也在上演一出悲剧。

这样说似乎残忍，因为至少推荐影片给我的那位朋友不应是冷漠的，所以我更愿意相信，钢琴师并不代表一个具体的人，他更像一种具有完美主义和悲情色彩的情绪的综合体。因其完美，这种情绪难以言说的，因其完美，这种情绪所依附的某种载体就难以存在，或者难以被我们掌控，犹如钢琴师奏出的虚幻的琴声。这种情绪被钢琴师那双美妙的手撩拨起来，让我们欢乐，更让我们忧伤。所以我们喜欢钢琴师，潜意识里，我们愿意他不属于陆地，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他的船员伙伴，甚至不属于他喜欢的那个姑娘，接受他只在海上存在过，只为一艘船存在过。在他毁灭的那一刻，这种共鸣在观众的心目中达到了高潮。

说到这里，忽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据说生命起源于大海。人类从海里爬到了陆地，改造了地球这颗星球，创造了文明的新世界。我想，若干万年前，那一只率先上岸的鱼，在生物进化史上应该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它为什么要上岸呢？是水里太无聊？是岸上的景色更美好？还是要到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寻找新鲜的妹妹？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它上岸了，很勇敢，很成功。不像钢琴师那样缩手缩脚，瞻前顾后。我们要感谢那条鱼。因为他的成功和勇敢，才会出现现在的和谐社会，我们才有机会去打造更加和谐的社会。然而，果真如此吗？我有时不免怀疑。因为，我觉得人类越发展，越显不和谐。首先是人与自然的不和谐，然后是人与人之间的不和谐，比如地震、非典、H1N1。我们刻意去制造和谐，不过是一种无法实现的梦想，或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弥补。时间不可逆转，历史不能倒退，向前发展是大势所趋，谁落后了谁就挨打，挨打就意味着灭亡，在别人没有灭亡之前灭亡。所以，从那条鱼上岸的那一刻起，我们可能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并且永远不能回头。若果真如此，至死不上岸的钢琴师虽然没有鱼的勇敢，却比鱼更加智慧。钢琴师的命运，是否影射了人类最终归宿的整体悲剧呢？我不知道，只是忽然想到了这么个问题。

茫茫大海，可供钢琴师栖息的曾经还有一条船。繁华闹市，我们有什么？我们不过是在陆地的汪洋中随波逐流，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