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而活

“赵老师，你说人究竟为谁而活？”在办公室里，L老师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她问得突兀，让我猝不及防。说实话，我并非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我清楚地知道，这个问题早已存在，而从来就没有一个确定无疑的答案，向来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持己见，没有定论的。可以说，这个问题如果真的有一个不容置疑的答案的话，那么，那个答案应该是类似于终极理论的问题，我怎么可能给出它的答案呢？L老师出于对我的尊敬和钦佩，向我提出了一个如此有深度的问题，我怎么好没有答案，或者只以一个模糊的模棱两可的答案来搪塞她呢？再说，她既有此问，或许正在受着某些与此相关的具体的生活问题的困扰，也或许她实际上早有答案，只不过想让我给她一个确证，增加她的信心罢了，可我怎么知道她此问的真实目的呢？况且，这个问题是如此地巨大和沉重，无论怎样我都不好草率地回答她。以我的原则，类似于这样的问题，如果真的要我给出答案，我是必须要清理一下思路，整理一下逻辑，经过深思熟虑，才可以给出答案的，我要为自己的答案负责，至少也得让自己满意。于是，我沉吟起来了。“当然是为自己而活！”就在我略一迟疑的时候，H老师已给出了答案。在我们这个小单位，H老师是除我之外，第二个值得尊敬和信赖的人，他的见解，几乎总是高人一筹，极具说服力的。他如此迅速地给出答案，可见他像我一样早就思考过这个极具挑战性的问题，所不同的是我没有答案，而他却早有了答案。“何以见得？”L老师追问道。H老师不慌不忙地说：“你细想想，一个人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为老人、为孩子甚至为他人做出了多少牺牲，最终的目的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得到更大的回报吗？”这个答案很简洁，但有理有据，逻辑严密，不容置疑，足见H老师思维的敏捷和成熟。L老师随即茅塞顿开，幡然醒悟，“还真是这样啊！”又或许那原本就是她有待确证的答案，H老师的答案正中她下怀也未可知。我当然更无从知道是不是H老师猜中了她的心思，故意投其所好。总之H老师解了刘老师的心病，也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他做了一件大好事，我和L老师都应该好好感谢他。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此语源出于佛经，其本意现在已很少人知，但其流行之意早已深入人心。在中国，除了几十年前出了个傻子——雷锋，自古至今，恐怕没有几个人不在一生践行这样的信条。但既如此刘老师何以还有此问？而正受着这个问题困扰的又何止她一个人。好在她转了一圈儿，终于回家了，从此可以不再被该问题所困扰，可喜可贺。其实，大多数曾经或者正在受此问题困扰的人最终都可以安然回家，他们通常都会很快在生活里找到同样的答案。而像我这样至今还没有回家，而且可能永远都回不了家的人并没有几个，这亦可喜可贺。我至今仍无法确定“人就是为自己而活”这样的回答是否就是“人为谁而活”这个问题的最佳的也是最终极的答案，因此，我依然在原地徘徊。

人明确了为谁而活的问题之后，就可以使“本无意义”的人生变得“似有意义”，因此，虽然同一个问题可能会有许许多多各不相同的答案，但是，它们对于不同的个体所起到的指导意义却是类似的。大多数人都清楚，人知道为谁而活总比不知道为谁而活要来的高明。虽然一生为自己而活，机关算尽的人未必比一生为别人而活，倾尽所有的人活得更好，但大多数人还是在为自己而活；虽然一生为别人而活，倾尽所有的人未必比一生为自己而活，机关算尽的人更能得到大家的尊重和社会的认可，但还是会有几个这样的傻子。这个世界向来如此，今后可能亦如此。

人为自己而活，持此观点的人把外界所有的一切都当做是为自己而活的条件、工具和手段。有人试图将此问题倒置过来，认为一个人其实是某一特定环境中的工具和条件，人活着，也就是在被利用着。这样一个逻辑说得过去吗？

要知道，这世上本没有人，无论进化论还是神造人论都对这一事实毫不质疑。人是从无到有的，究竟是什么催生了她，催生者是否另有图谋？如果真的如《圣经》所说是神造了人，那么从一开始人就是娱神的工具，正如人所造的所有工具都是为了自娱娱人一样；如果人是自然进化来的，那么，人在宇宙的进化链中除了具有阶段性的意义外别无意义。从这一层面上来说，“人为谁而活”的问题根本就不成立，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意义。

或许是这样：人原本就不是也不应该为谁而活。我倾向于把人的出现看作是一个奇迹，我觉得探讨人为何而生，为什么活着，而不是为谁活着的问题，对于人类本身而言更具有意义，当然也更具有挑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