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得罪谁了

这是网友红崖泉先生在《抛弃鲁迅就能拯救中国教育吗》一文中的一句，前后句联系起来看，并没有特定的指向，也就没有必须和作者及作品做某些评判的必要。但是这句话，却勾起了我对时下有关鲁迅先生的作品，是否在教科书上予以留取的关注。于是随便地引用过来，估计也不会得罪作者，就这么写了。

在我看来，鲁迅先生肯定得罪了许多人。据一些文章介绍，他的脾气就很独特，爱叹气。这连他在回忆刘半农的文章中也说过，当时因为两次叹气，就得罪过刘半农。在家庭生活上，也得罪了兄弟周作人和弟媳。结果从一起居住，弄到了搬出去另过。而他又写了太多的杂文，得罪的人当然更多。国民政府不喜欢他，一些文人也不得意他。虽然说有些文人都是他眼中的“敌人”，可未必都是大众的敌人。冤枉了人，当然得罪人，指名道姓的批评人家，当然更会得罪更多的人。这是他的生前。

他去世了，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事。按照中国人的习俗，对死去的人应该是既往不咎的。俗话就这样说：人死帐烂。意思就是人死了，所有的财产纠纷也就了结。在大半个世纪前的贫穷中国，人们对经济纠纷尚且如此大度，可以想象，对先生的许多文笔官司，自然也是应该如此的。何况到了他身后的十年，中国共产党取得了政权，一向欣赏他的领袖们也给予了他应得的评价，谁也不会再和他为难的。

但这只是古人的心愿，而且还是针对经济纠纷。一旦放到了政治上，就未必能说得通。政治家们一旦成为政治家，无论其生前死后，都要有所评论。古今中外的政治体系，政治家们总是要成为历史的一部分。或成为旗帜被高举，或者成为反面教材被反复利用。如果抛弃这些而单纯的从文学上说，那就更加地说不通了。试看古代的文学家们的作品，至今还不是仍然被人翻来覆去地琢磨吗？

这就不难看出，政治和文学与经济是有所区别的。鲁迅先生生前是不是政治家，他当时并不知道。是不是思想家，他似乎也没特意地留意过。是文学家吗？他自己是没有标榜过，我也就看不出他自己对自己的认知。然而事实上，他做了这些称誉所涵盖的一切事情。毛泽东主席对他的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的评价，也绝不是信口说说而已。所以尽管在先生死后，他的作品遭到与古代文人一样的命运，也丝毫不奇怪了。

可鲁迅先生还与古代的文人有所不同，不是因为他多了几个家的称谓，而实在是他的作品。李白有名，但只是旷古的诗人。极尽浪漫的作品，讴歌的是山河。孔子有名，但作品也只是对人的道德伦理进行了规范和说明。属于那种你应该这样往好了做之类，劝人引导民众做人的作品。这样的作品，一般是不会得罪人的。你听就听，不听拉倒。至今还没有听说因为吟诵李白的诗而获罪的。孔子虽然有所不同，但在历史上，所有的动乱之后，都会把他搬出来加以供奉朝拜。否则，山东孔府的塑像，怎么能有那么多的封赐。

鲁迅的作品，从艺术角度说，本来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毛主席把他的杂文比喻为匕首、投枪，不仅是当时革命的需要，也的的确确地说明了他对所有陈腐旧恶的东西进行的批判。这种批判当中，不仅有对文化界的，也有对官僚阶级的。没准就是《可恶罪》里，看别人是“可恶的人”而判他有罪的某个人。“指挥刀不仅可以指挥士兵，也可以指挥文人”的那个握刀人的子孙，既然已经长大，尽管不想为他的祖宗报仇，但自己仍然在做着与祖宗一样的事情，所以看见鲁迅的文章，自然要心生仇恨。他的其他作品，如小说，也揭露了太多的社会本质，也就是人的本质。比如说《祝福》里的四爷和祥林嫂。不仅那个年代存在，现在也没有彻底消亡。阿Q这样的民众，在市井里也找得到影子。最让人敏感的还不是这几个人物，而是孔乙己。为什么说孔乙己让人敏感，主要是孔乙己是不折不扣的文人、知识分子。君不见时下有许多文学青年，经常发出文人落魄的感慨。更可悲的，是时下一些专家学者们，简直像孔乙己在桌子上教孩子们：回字有几样写法，你知道吗一样。不是腻腻歪歪地倡导恢复繁体字，就是翻来覆去的要给文字整容。在鲁迅作品这面镜子下，他们肯定会感到不舒服的。

仅此几点，就足以看出鲁迅先生得罪的就是这些人，当时他批判对象的子孙们。而这些人既不能影响政治家，也不能撼动企业家，所以只能把眼睛盯到教科书上了。

我可以肯定地说，如果鲁迅先生只写爱情诗，最好是写给老婆之外的女人，诸如给二奶的诗篇。再写一点文人暗恋别人的老婆，让自己老婆发现了这样三角恋爱，最后使大家共有一群的男人女人而又不发生争斗之类的小说。或者写一些指导人们怎样做爱的文章标以杂文，绝对不会得罪任何人。

如果非要把政治也扯进来，只能说是现代人已经不需要阶级，不需要批判，而只需要一团和气的拥抱。

不过，我琢磨的是，狼狈为奸，好像也是以一团和气为前提的吧。

还是用鲁迅先生的名句结束吧，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