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故事
是的,繁华背后的故事往往要比台前的故事真实的多,丑恶的多,残酷的多。但当我看到作者最后一段“……这些背后的,默默的艺人们,积年累月的劳作,年复一年的制作,他们获得他们认为等价的回报时的喜悦和内心的安定,跟工艺师们获得巨大荣耀和巨大收益的喜悦是相同的吗?”感动之余,我想再加上一句,繁华背后的有些故事要比台前的故事美丽的多,高尚的多。
繁华的背后也许是黯淡,黯淡的背后也许是曾经的繁华。于是会有很多很多背后的故事,背后的故事往往要比台前的故事真实的多,丑恶的多,残酷的多。
最近地方台编了一套紫砂系列片,每天按时等着看,喜欢片子中为描述紫砂文化配播的美文,更喜欢看名家的紫砂壶,爱极了眼前各种养眼的壶,看到的这些是少量的,也许它们才是真实。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原先对于紫砂并不是很爱,自小看到的就是满目的紫砂,以为全世界都是这个样子,满地紫砂,心里压根儿就没把紫砂当回事。直到外地的朋友一语提醒,才开始关注紫砂。
然而,深入接触紫砂首先看到的就是背后的故事。
从事紫砂行业,其实在早年的当地人眼里一直是个比较低贱的行业——捏泥的。
举国闻名的教授之乡,只有考不上学的人,找不到工作的人才会去学做壶。当年大部分的捏泥人是没有文化或者文化比较低的人,一种手艺而已,从家传的学徒开始做。紫砂作为一种等同于木匠泥水匠之类的谋生技能,没人把紫砂当做文化,也根本没人把紫砂当回事。
到如今,高素质高文化,爱壶且肯钻研的制壶人依然不多。且不说被冠以各种名头的工艺师们,既然已经是师傅级的艺人,对专业方面的评价就有了权威,管他是否货真价实,没人闲的没事去挑战权威,毕竟名气不如他们的紫砂从业者要靠他们打响紫砂文化品牌,外行人根本不懂内中玄机,也就无人多嘴了。说说那些没有琳琅满目的各种名头,没有任何职称,默默埋头的做壶人有两种。一种是真的喜爱紫砂文化,自身确实有较高的文化素养,精湛的工艺在某个机缘被世人发现,终成为货真价实的工艺师。另一种就是在乡间以制壶谋生,每天埋头重复做一种壶形。如同写字绘画一样,从事某一种技能学习也有先天的问题,一出手就能做出比较完美精致的东西来,他们就属于这种,没家传名师指点,出手比较好,再加上长期单调地重复做,做出来的壶也会让人看着赏心悦目。于是被大大小小的壶贩子和有很多职称名头的所谓名家们发现,找去代做,价钱比他自己做了卖要高很多,代价就是做出的壶必须冠以他人的名。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经济富裕或者想做有品位有文化的人买什么都讲究个品牌,作为收藏品,当然要找名家,平凡的作者名字根本卖不出价。
那些家传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人们,看到紫砂文化开始繁盛,也被世代做壶的家长们送出去进修艺术,再回来从事制壶,他们的成名得利要比其他人快得多。成名之后就可以收徒,找代工,一切水到渠成。
没有家传的紫砂从艺者,成名要比家传艺人们要慢,但他们也有的是办法,现在的媒体发达,炒作成了他们的法宝。网络、电视、名人、各种展销会、乃至于各种活动,所有只要有媒体参加的活动都成了他们炒作的好地方,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某国际会议,送给一个制作的纪念壶;某知名运动会上,送一个制作的纪念壶;某慈善活动,捐赠一个专门制作的拍卖品;某艺术家,送一个;某领导,送一个;实在没人买,在知名展会上找拖儿,自己高价买自己的壶,嘿嘿,没人知道我?咱自个儿混个高价定位让你吓一跳,这不,你发现了吧。捧着壶跟领导照相、跟艺术家照相、跟名人照相,蔚然成风。许多弄了一大串职称名头,自己根本不会做壶的工艺师们,也有本事,咱自己捧着别人做的壶拍,算自己做的总行吧,会做的不定比不过咱这不会做的呢。
而各种茶壶贩子和有些不安于埋头苦作的制壶人也不甘示弱,炒不过别人卖不过别人,咱从成本入手,管它什么泥,只要能捏成形烧成壶,调以美丽的色彩和各种原料就是紫砂泥。毕竟真懂的人少,似懂非懂的人多,而似懂非懂的人偏偏喜欢扮行家,以为媒体或者名家说的某个矿里真的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紫砂泥,嘿嘿,你喜欢指定哪个矿我就说哪个矿,反正就这么几个矿名,你也不会亲自去勘察。不比以前的做壶艺人,需要自己挖矿炼成泥,现在都有专业的开矿卖泥者了,他说他挖的是哪里的矿,你买的就是哪里的泥。
真所谓大巫小巫,各显其能。五花八门,无孔不入。
在大量的炒作者和对经济异常热爱的人背后,也有一大群懒于作假,安于现状的做壶人。偏远的小村落,总有很多安于制作的村人。那种村落里很安静,很少有其他村落特有的麻将声,偶尔有,也大部分是老人们在消磨时光。大部分半开半掩的门后,是静静制作的做壶人,夫妻俩双双埋头做壶,熟练的壶一天能做三五个,不熟练且工艺要求高的壶,一天只能做一两个,雇主制定壶形,送来泥料,半手工的还有模型送来,做好后自己送去村里的窑上烧好。雇主来收货,三五十块钱一个。长期地做,基本没有残次品,一天能得一百多块钱,也不是每天都有的做,做完一批休息,等待雇主下一批的货送来。他们从不关心自己的成果到底最后能卖多少钱,每天很认真地做,觉得只有自己认真劳动才能做出值这么多钱的东西。他们很满足。至于那些被雇主们拿出去卖的壶,卖多少价钱都是靠雇主的本事,那部分价值是雇主创造的,就是雇主们该得的。
曾经跟他们开玩笑,愿以高出他们手工费一倍的价钱购买他们手中的半手工壶,得到的是一顿严肃地教育:“雇主们找我们做,我们就得好好给他们做。虽说泥你自己买或者我们自己买,但是模型是他们的,我们不能拿他们的模型来做别人的活!这个钱不能赚!做事不能这样做,做人更不能这么做!”“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拿你们做的半手工壶去骗人家全手工壶。”“那是他们昧着良心做的事,是他们的事,反正这种事情我们不能做。”相对他们的淳朴,突然觉得自己觉得无所谓,很自然就有的想法,真是非常非常的卑鄙。
常年奔波与各种展会,闪烁的镁光灯下作秀的艺人们,不,应该是工艺师们,他们有大量天价的工艺品和闪亮的光环。而这些背后的,默默的艺人们,积年累月的劳作,年复一年的制作,他们获得他们认为等价的回报时的喜悦和内心的安定,跟工艺师们获得巨大荣耀和巨大收益的喜悦是相同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