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的肩膀

我们知道牛顿是巨人，因为他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然而在此之前，爬上那高耸入云的巨人的肩膀，和巨人们拥有同样高度的视线，也绝非易事。我和多数普通人一样，总是被巨人们的肩膀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相信你也有这样的感受：好不容易有所发现，绞尽脑汁想通了一个道理，兴致勃勃想要上网发表，竟发现千百年前的智者早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这让人扫兴，甚至让人痛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那数不清的智慧的闪光。废寝忘食的努力得不到任何承认，在巨人面前我们是如此的渺小。

在某些领域，特别是在哲学、宗教、文艺等方面，我们并不比古人拥有更多的有利条件，甚至还因为社会风气和文化传统的现代化而处于劣势。然而，我们的成果却必须超越前人，才能得到社会的承认。于是，普通人只能做庸庸碌碌的大众，因为超越这些天才实在非能力所及。而我们这个时代的天才，却也只能专攻而不能做全才——除非他们能够全方位实现超越。

我们不敢承认他人努力的结果，因为我们向来都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人。制定法律时我们把他人设想成恶棍，面对誓言我们更相信手印。那么如果别人的成果里有前人的影子，我们又怎能不怀疑这是抄袭的结果？当然，我们的怀疑不无道理，世上的丑恶无不印证着这一切。但究竟是恶意杜绝了恶果，还是这恶意诱导出了恶果，形成相互强化的恶性循环？这像是宗教里的原罪，困扰着人类，但着其中多少是源于谨慎的防卫，多少是源于说不出口的嫉妒？

我们不能责怪巨人，抱怨他们的肩膀高不可攀——那恰恰是他们的贡献。然而现实确实让人难以忍受：科学里有专利，文艺中有先例，处处都是触碰不得的高压线。而所谓抄袭，不必相同，只需相似。于是别人可以理直气壮地质问：“别以为你的作品和别人的不完全一样我就不知道你是抄的！”

我们能做什么呢？我们只能默默忍受，我们只能慢慢认同，我们只能放弃广泛的爱好而专攻一门，只能放弃自己的思考而拼命阅读前人的著作，在最短时间内达到前人的层次，然后才能用自己的小小的进展来证明自身的价值。

于是，我们终于攀上了巨人的肩膀。站在高处，放眼望去，原来巨人的身外有一个无限光明的世界。云开雾散，光芒四射，我们享受着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幸福，心安理得地接受众人的顶礼膜拜。因为现在，我们也成了巨人，我们也有了巨人那宽广而厚实的肩膀。

可我们的肩膀又会挡住多少身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