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以后

风后指路 杂文 影视书评 2009-09-18 20:31 责任编辑:司马剑雪
旧站档案号:HXQ-ESSAY-00015242
编者按

作者这篇影评,对电影的主题阐释详尽。在作者看似冷峻的语言中,读者尚能感到作者电影中人物的精彩点评,虽不显山露水,但颇有人性化,廖廖数笔,淋漓尽致。文章不拘一格,在点到为止中,令人回味无穷。

从书本上知道,“nuclearfamily”(直译原子家庭,核心家庭,基本家庭)是“三口之家”的意思。可岂止是家庭呢,在这只要一根网线就能修理世界的时代,我的世界、社会、还有每一个单独的个人,似乎都乘着信息时代的新风飘飘欲仙,那个唱念着广播体操的声音似乎又在网上宣读时代的召唤:群居生物们可以与世长辞了,欢迎大家来到属于你们每个人的“宅世纪——原子时代”!在原子时代,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正如这部倍受好评的电影所要表达的那样。

中国的文艺片成长的道路还是很本土的,没追求华丽虚渺的东西是好事,但总觉得似乎有些跟不上时代,比当下生活慢半拍。当然这不妨碍它们成为中国的好电影。《立春》给我最大的惊奇是蒋雯丽神鬼莫测的演技——观众很难想到电影中奇丑无比的王彩铃和广告中尊贵典雅的蒋丽雯是同一个女人。化妆师的手艺当然是值得称道的,更令人叫绝的是蒋丽雯惟妙惟肖的表演,不仅把一个自负自傲而又自卑自爱的丑妇形象刻画的真切传神,而且表演自然,基本上毫无破绽。这部电影谈的是一个既不大众也不小众的话题:在艺术(梦想)和生活(现实)之间,你选哪一个?

一般的答案是:看菜吃饭,量体裁衣。估摸能干出一番事业的就玩艺术去吧,自己掂量着不是这块料的,最好趁早鸣金,收好那颗蠢蠢欲动的野心。艺术的范畴广的没有边际,大凡一技之长,广义上都可称为艺术,这样说来,其实每一个人都是艺术家,只是大家普遍定位比较低,心照不宣么。那些以艺术名义聒噪着的人,其实他们在聒噪着叫卖的时候,他们的艺术品就已经沦为商品了,他们也只是商人而已。所以“”艺术家“”都是孤独的,比如天生一副好嗓子的王彩铃。

“我一直以为,时间长了,这个城市就会习惯我,但是我发现,我一直像跟鱼刺一样,扎在很多人的嗓子里。”

“实际上,谁都在劫难逃。”

“既然就是这个命,你就担待着吧。”

“老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我虽然丑,但我有副好嗓子,所以我注定与众不同。”

“我会一路唱到北京,唱到巴黎去!”王彩铃每次用沾了方便面汤水的陕西话表达自信的时候,都会露出丑陋的爆牙,这让人捧腹,更让人同情。她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自顾唱歌,自顾痴人说梦,旁人听了也不戳穿。有三两个称不上朋友的人,欣赏她的声音和艺术,可是他们都各自心怀着自己的鬼胎,艺术只是他们向她索取的一面幌子。被误解被骗了很多次,让她本来就紧张的神经更加敏感,可她并未放弃,还是在等她命里的爱人——虽然在受辱之后自杀过一次。“我是宁吃鲜桃一口,也不要烂杏一筐。”这是王彩铃对爱情的态度,得知了她的态度,设身处地地为她想一下,就不难理解她利用歌声“骗春”的行为了——这自然是卑劣的手段,但使这些手段的其实不是坏人。

为了保护自己,她必须冷漠,甚至对待曾经帮助过自己的邻居:“你能把我当朋友,是因为我比你更不幸。不管是谁,他不幸的时候就会跟我同病相怜,我要是比你幸福,你还会跟我说啦?”以及和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胡老师:“你(胡金泉)跟世俗生活水火不容,可我不是,我就是不甘平庸。有一天我实在坚持不了了,一咬牙随便找个人嫁了,也就算了。我不是神。”可她还是会心软,在身患“绝症”的贝贝求她引荐时,为了对得起自己的承诺,她硬是放弃了奋斗多年的北京户口——这可是她一生爱恨情仇的筹码啊,就这么轻易地转让他人,谁有敢说她是毒女恶妇呢?

唯一不满意的地方是台词,有些段子写的太诗意了,与电影的背景似乎有些南辕北辙。可影片还有许多值得玩味的细节还情节,比如黄四宝前后的性格变化,比如小市民周瑜练习“狗喘气”时狰狞的表情等等。最让我动容的是片尾王彩铃带着做完手术的养女在天安门前念儿歌的那一段,那是返璞归真的一幕,王彩铃最终还是从艺术的迷梦中醒了过来。“每年的春天一来,我的心里总是蠢蠢欲动,觉得会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是春天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我就很失望,好像错过了什么似的。”

《立春》是能帮一些人清醒的好电影,它获大奖也算实至名归了。

期望立春之后,原子时代的我们,也能走好未来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