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是个有心人

高一的时候，我曾有过如下描写。（原文已逝，只好说个大概）

某人若有所思，左顾右盼。脸上浮现的轻微迷茫，怕是正经历一次惨淡的等待。的确，此时晚自习才过了30分钟，可她仿佛听了冗长的会议般百无聊赖。时间慢得仿佛令她心里抽痛。终于熬到了下课的时间，她恍如隔世般得心情大好，随即嘴角添了一丝微笑，想必她如释重负。而后她又目光闪烁得迅速往包里塞进一大堆崭新的教科书，满满一包！自信从容得走出了教室。第二天一早，我见她再次飞奔回来，神色慌张，落下满满一包书，让我借作业给她抄，我当即哗然。

此文的段落曾被老师当堂读过，描写的正是我们班级一个正常但不易发觉的现象。在读的过程中，我发现台下尚有很多人脸上添了愤恨，包括我文中的受害者，此时正用一双夹杂着疑虑的眼睛在想这是何人所写。我不由得出了一声冷汗，好在老师保密不透露作者姓名，我才得以保全。

那时候我尚且是个清高的学生，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多年之后，我终于有幸体验到了文中主角的滋味。

今日我已大四，上晚自习于一教。满满一包书放于桌上，仿有雄心大志，不料却先抽出一本易中天文集，心想学习之前先读文艺陶冶情操。却不料一读一个小时，期间心里之纠结犹如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父亲的叮嘱像蚊子般余音环绕，我不得不拿起沉重的教科书。一字一句看得尤其乏味，远没有读闲书那般气定神闲。远看前排一女生正襟危坐，下笔如神，完全游离在时间之外。我不由得心生愧色，念及父母千里相思，我却这等心不在焉，情何以堪。

一小时后草草了之，把任务和梦想留给明天，把放纵和懒惰留给现在。心存侥幸得逃离自习室。

短短数年，我的变化竟有如此之大！为何？混世，一年年的消磨，青春的锐气早已殆尽。高考毕业至今，纵容了多少欲望，臣服了多少无奈。即使父亲威严远及千里之外，亦不能防止我死心塌地得拜倒于世俗之下。在银子没够又不肯学习的时候，只成了个忧郁可以支配灵魂的愤青。白天起来，脸色眼神都萎靡黯淡。

教育必有其可圈可点之处，关键还在鄙人。兴趣颇广，心得全无，生活尤其懒散。不知何时成了自己过去笔伐嘲弄的那个对象，如今虽每日背包自习，怕也不过面子上敷衍。

人总有其惰性，好歹是个有心人！

这话说得如此乏力，像是为自己，也为那个女生开脱。曾经为了人生的一次决定性考试豁出了半条命，然后心安理得以为自己可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生活。如今力气全无，成了大学里的大多数，象牙塔的一次迷茫的叹息。

可好歹还是个有心人吧！我如此安慰道，虽是眼高手低，不像高中那般实干，但终于是经过了四年的洗礼。浑浑噩噩留下了好多梦想甚至不着边际的幻想，以及生活上那一张白纸，可说我是个有心人，竟是嘴角的一丝苦涩！

何为有心，有心所谓何事？照本宣科，兴趣全无，索然无味，空洞得眼里就剩下了文凭。

这一张文凭，仿佛有亚当、夏娃下身那片树叶的功用，可以遮羞包丑；小小一方纸能把一个人的空疏、寡陋、愚笨都掩盖起来。

说是脱俗，可谁也不想做个一丝不挂的小丑。

时光把人抛，我终究说服不了自己。如果有天老师还在念及我高一的嫉俗之作，脸上添了愤恨的，会不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