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记忆

老珠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4-03 20:16 责任编辑:千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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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岁以前,我随父母在黑龙江虎林县居住了6年。由于年辰已久,许多事情烟消云散了,但还有一些零星的记忆历久弥新,难以忘怀。

那时间,规定儿童7岁入学。母亲领着我到东方红小学入学的第一天,我见到了女老师就叫“阿姨”,母亲纠正我说,不能叫“阿姨”,要叫“老师”。我以为,上学以后所有的“阿姨”都应该改称“老师”。到了商店去买铅笔,见了女营业员,就说:“老师,给我买支铅笔。”女营业员纠正我说,不能叫“老师”,要叫“阿姨”。这使得我不知所措,直到好长时间以后,我才搞清楚“阿姨”与“老师”的区别。现在的儿童,是决不会闹这种笑话的。

我家居住的地方,离学校大约5华里。有两条道路可以通往学校。一条是从铁路上走,我跨枕木很吃力,左脚跨前一步,让右脚跨上来与左脚并齐了,左脚再跨前一步,再让右脚跨上来与左脚并齐,行走特慢;另一条是人行小道,但一到雨天就泥泞难行。记得有一天放学回家,正好下雨。有个高年级的女生见我行走艰难,就背上我,把我送回了家。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没记住她的长相,但这件事情我始终记着,感激之心经久不泯。

我5岁那年,母亲生下了我的大妹妹。母亲坐月子的时候,由于大雪封山,父亲无法从工段上赶回来,母亲就自己照顾自己。母亲坐月子的第一天,让我到屋外去抱柴火。我刚走到屋外,一个抓钉从天而降,落到了我面前。我抬头一看,见邻居家一对孪生姐妹冲着我笑,便拣起抓钉走过去,问是谁扔的。孪生妹说是她。我朝孪生妹的脸上就是一抓钉,见她脸上出了血大哭起来,我慌忙抛了抓钉,藏在了柴火堆里。过了一会儿,就见孪生姐妹的母亲领着两姊妹走进了我家,孪生姐妹的母亲对我母亲诉说了事情的经过后,说道:“我的俩闺女长得一模一样,现在小的破相啦,两个不一样啦!”我母亲一个劲地道歉,承诺医疗费,好说歹说,她们才走了。母亲产后虚弱,没有惩罚我,时间长了,也没再提及。此事至今犹使我内疚,对那个孪生小妹,也对母亲。

我们一群孩子捉迷藏,藏在一家做库房的屋子里。屋子里有一筐箩卜,被小伙伴们抢吃了。女主人来时,小伙伴们一哄而散,我却被逮住了。女主人押着我,到了我家,向我父母告状。我母亲不分青红皂白,操起棍子就是一顿打。女主人还不肯罢休,数叨个没完。我父亲看不过啦,把我朝那女人一推,说:“你把他杀了吧,他能吃了你的一筐箩卜吗?”那女人这才讪讪离去。我很感激我的父亲,至今犹难忘记。

拉木材的小火车经常来,门前停了装木材的起重机,我们几个小伙伴每晚上都偷偷摸上去拧下螺丝,比谁得到的螺丝多。有天夜里,我们正在驾驶楼里拧螺丝,忽然门被锁上了。任我们如何哭叫,就是没人理。我们被锁在驾驶楼内,整整冻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驾驶员打开锁,把我们几个小伙伴一脚一个踢下驾驶楼,边踢边骂:“小兔崽子,看你们还来偷螺丝不!”从此,我们再也不敢去拧螺丝了。

邻居家一女孩溺水死了,做了一口小棺材。我路过看见了,觉得好奇,就问做棺材的木匠:“睡在里边好玩吗?”做棺材的木匠回答说“你睡进去试试就知道了。”我竟然钻进去,睡在棺材内,还说:“刚合适。”我母亲恰好路过,逮住我一顿狠揍,骂道:“几十岁的人了,不要脸,哄人家小孩钻棺材!”惹得好多人大笑。如今回想起来,我母亲打的是我,骂的却是做棺材的木匠。

三年困难时期,农场里的劳改犯饿死不少。我那时侯小,不知道害怕,见着那些死人,竟然一个个去抬他们,说:“快起来,回家去睡觉吧,睡在这里会感冒的。”母亲看见啦,不敢到跟前来,拿根棍子,老远地骂我:“小兔崽子,我揍死你!”我说:“叔叔们都睡在地上,我叫醒他们。”母亲哄我回去以后,没有打我,说那都是死人,让我远离他们。我当时听不懂母亲的话,见了死人,还是不避。

生活紧张,长年累月吃不到白面,更吃不到肉。一天回家,母亲端出一盘肉来让我吃,我们是啥肉,母亲不回答,父亲说:“你别问,只管吃。”我边吃边说香。后来过了好长时间,父亲才告诉我说,我吃的是老鼠肉。——这是我唯一一次吃老鼠肉,数十年过去了,香味犹在口中。

这是我8岁以前的零星记忆。无论有无意义,总算是我个人的历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