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本杰明巴顿奇事》有感那些人那些事

我已经老了。

看完电影《本杰明巴顿奇事》，想起了杜拉斯在一本书里的开头。是的，再有三年就四十了。岁月的痕迹在额头纵横交错，白色的发丝在头顶悄悄蔓延，不经意流露的总是回首往昔，叹口气念出的都是那些曾经。今夜，把身体埋进进厚厚的沙发，屋子里暗淡一片，只有吐出的烟雾和我紧紧相守。

浏览本杰明巴顿奇特的一生用了166分钟：生，是骨干腐朽的老头；死，是混沌无知的婴孩。他的人生是反着的，如同影片中那座充满暗喻的时钟。影片并未着力通过对本杰明巴顿生命历程的描述来渲染时代背景的浓墨重彩，而是通过刻画主人公周遭人、事的际遇点染出时光的流转，人世的无奈。倒转的人生也是人生。时光是奔腾向前的河流，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无一例外。看着本杰明巴顿无可奈何的年轻、变小，直至在婴儿般睡眠中逝去，不禁感叹不已。电影就是这样的好，跟随画面的流动，观看别人的故事，感受别人的悲喜，不觉自己也成了电影的一部分，恍惚中看见缤纷的记忆一一醒来。

“童年”的本杰明被妈妈带到教堂参加礼拜，与收容所的孤寡老人相对枯坐，苦熬时光。那样年岁的我已经开始小学生涯，但却是一样的寂寞。我记得这样的画面：奶奶把我送进教室，假装离开，躲在窗口悄悄地看我。教室里有同学的嬉戏打闹，朗朗书声，我却行单影吊，于无助中向屋外投出渴求的眼神，并悄悄拭去后来被我解释为吹进了沙子的眼角的泪珠。老师进来了，跟我们先讲黄继光邱少云董承瑞，后谈在遥远的二十一世纪实现“四个现代化”。我挺直身板望着老师美丽的面孔，心里在想：在不知多少年后的2000年，我的身体一定比现在高大，能吃更多的饭，能有像老师一样美丽的老婆那就完美了

本杰明载着心爱的黛西，在湖中荡漾，此时波光粼粼，山水互映，披头士的歌声欢快地飘进耳膜。1990年，我高中三年级。那时候不知披头士为何物，我的偶像是小虎队。在无人监管的晚自习，要好的六个同学如野鼠般溜出教室，走在楚秀园前空旷的街道上，认真中带着点调侃地讨论我们即将组成的乐队的名字，还穿插交流吸烟的姿势和礼仪。市中心清江商场十字路口的分贝监测仪一定不记得我们野狼般的嚎叫，但是我还记得在校园的操场上我们一字排开互相搂住肩膀齐步走扯着喉咙高唱beyond的《大地》：回头有一群朴素的少年，轻轻松松的走远，不知道哪一天再相见。那一晚月明星稀，凉风习习，一回头看见惨白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如鬼魅。当时我在想，一回头定格的是历史，向前看发现的是未来，那笼罩在夜色里的未来。绿军装是男孩子的最爱。我就是穿着一身破旧的绿军装在新华书店遇见一位头发像细碎波浪晕开，皮肤如瑞雪一样洁白涂着口红身着红衣的女子，一种搭讪的冲动勃然而出，从那个时刻起，我喜欢上了港星钟楚红。许多年以后，看到过顾城有这样的诗句：在一片死灰之中，走过两个孩子，一个鲜红，一个淡绿。同样也是穿着这身绿军装，我推着自行车仰望三楼隔壁班那个攻读美术的女孩，迎着刺眼的阳光，我在想她为什么对我微笑，笑容里面还带着羞涩。后来我告诉她，她酷似林青霞；她告诉我，我酷似她前任男友，而同桌告诉我这是谭咏麟的一首歌曲——《爱的替身》。下晚自习，我送她回家。在能听见路边情侣缠绵私语的昏暗路灯下，她递给我一支派克圆珠笔，我伸手接过，透过她保暖的手套，我能感到有一股电流从她的指尖发出，瞬间击穿我的心田，这感觉千真万确，让我颤栗许久。也许，青春就此觉醒……

本杰明很幸运，能有人教他弹奏钢琴，但在本杰明渐渐年轻的时候，这个人却死去了。谁都会有这样伤痛的时刻。我是被外婆带大的孩子，她一直喂饭喂到我上学。高二的某一天，当外婆在病床上用她满是枯皮青筋爆出的手拉住我的手，再三叮嘱：考不上大学也不要紧，那些闹腾的大学生结局还不知怎样，平平安安过一生才好，我知道这是外婆对我的临终遗言了，是把她对生命的感知毫无保留的叮嘱给我了。如同电影简介里说的，1930年，本杰明11岁（看起来有60多岁），他遇到了6岁的黛西，他们相爱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遇见她的那一刻。我在站牌下焦急的等待，收到了她发来的短信：“我穿着红色的羽绒服，拎着棕色的包”。车缓慢地来了，她慌张地下车，急急地向反方向走去。我不禁大喊一声，她一回眸。我看到她美丽的眼睛和微笑的面孔在灿烂的阳光下发光。《圣经》里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看见了她，我找到了我的光。我要用她来照亮生命。

电影结束了，但回味还在。走在人潮拥挤的街头，会有像《楚门的世界》里生活被摄像机记录的感受。人群中，我面无表情，只是行走，不理会水门桥下电子市场小贩的叫卖和汽车驶过嘈杂的声音。镜头拉远，我陷入人海无法辨清。

每个人都是自己电影的主演，但愿能一样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