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天龙八部》的悲剧性及其佛学情怀

剑翎 杂文 影视书评 2009-08-28 19:00 责任编辑:秋水¢伊人
旧站档案号:HXQ-ESSAY-00014677
编者按

一部伟大的作品就是因为融合了太多的精华,所以才让人爱不释手!

金庸的小说《天龙八部》,是一部在沉宏博大、悲天悯人的佛学精神的观照之下的具有崇高悲剧精神的悲剧。它既是一部佛学的通俗演义,又是一面观照人性、折射出在贪、嗔、痴三毒横流的众生相的“风月宝鉴”。在小说的世界中,人的贪、嗔、痴,人性的善与恶,爱与仇,共同织成了一张谁也逃不出的“天网”,共同演绎出一幕又一幕的人间惨剧。人们在这人为的“天网”中,苦苦挣扎,互相纠缠,却始终无法摆脱命运的捉弄和“私业”、“共业”所共同种下的种种“业报”。无论是像萧峰、段誉、虚竹、玄慈、段正淳、阿朱、阿碧等的英雄侠士、温柔士女,还是像“四大恶人”、丁春秋、慕容复、康敏、白世镜、游坦之等的恶毒卑劣、阴险自私之辈,都一一被那社会人性造成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或身遭厄运,或以悲剧结束一生。而要摆脱这些命运的“业报”,在作者看来,惟有皈依我佛,以佛家的慈悲和精神境界,来渡众生一切苦厄。作者的这种悲剧意识、悲剧精神和佛学观照,洞烛全书,又折射现实,显示出其对人类博大深沉的终极关怀。

中国的许多小说,尤其是通俗小说,大都喜欢以“大团员”作为故事的结局。故事中的正面人物虽历尽艰辛,饱受磨难,最终却有惊无险,善有善报,正面人物的悲剧结局是不多见的;而反面人物,虽能得逞一时,但终究是邪不胜正,恶有恶报。——中国的文学,尤其是传统文学,是缺乏悲剧意识的。但金庸的小说,尤其是《天龙八部》,虽是用传统的手法来写的通俗小说,却突破了一贯的“大团员”传统,真实地写出了历史的残酷、人生的无常和个人命运的难以自主,以浓郁的悲剧意识,悲悯的咏叹社会人生,真实地反映出朗朗乾坤之中的众生相。

《天龙八部》是一部武侠小说,小说中的世界不是正常秩序之下的人类社会,只是在正常社会秩序之外的江湖豪客的世界。而“天龙八部”本身就是“非人”。“天龙八部”这名词出于佛经,是佛经中的八个神道精怪:“天”、“龙”、“乾达婆”、“夜叉”、“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呼罗迦”。这些“非人”的精怪,虽不是小说中描写的对象,但却象征了小说的人物、现实中的人生。金庸先生在为这部书“释名”时就说:“天龙八部这八种神道精怪,各有奇特个性和神通,虽是人间之外的众生,却也有尘世的欢喜和悲苦。这部小说里没有神道精怪,只是借用这个佛经名词,以象征一些现世人物,就象“水浒”中有母夜叉孙二娘、摩云金翅欧鹏。”于是小说里的世界,就成了人与非人的世界。

在小说的世界里,朗朗乾坤之中到处藏着魍魉和鬼蜮,人的爱恨情仇、贪嗔痴欲,构成了谁也无法摆脱的“共业”;人们在这“共业”之下,又各种其因,各得其果,最终却是“无人不冤,有情皆孽”,在天地人间上演出一幕又一幕的悲剧。这些悲剧,无不展现着人性的光辉与黑暗,无不透射出人类的灵魂,又无不令人唏嘘叹息不已。其中最悲惨的要数萧峰,他的悲剧,是典型的命运悲剧和社会悲剧。萧峰是《天龙八部》第一主人公,也是一位古希腊式的悲剧英雄。在他的身上,我们很容易领略到古希腊悲剧的沉宏悲壮的悲剧精神。陈世骧先生曾说:“(《天龙八部》)这样的人物情节和世界,背后笼罩着佛法的无边大超脱,时而透露出来。而在每逢动人处,我们会感到希腊悲剧理论中所谓恐怖与怜悯”

萧峰本是中原武林个个倾慕的英雄,丐帮上下人人拥戴的帮主,他武功高强,绝世勇武,且他自身的性格便有种种过人之处:果断而又稳重,宽容却有原则,豪迈而不失细心,刚毅又内蕴深沉感情。他具有历史上一般侠客的讲义气、重然诺、扶危济困等优良品格,更重要的是他具有古往今来的侠客中最为潇洒不羁、纵横无束而又豪爽纯真的性格和深厚的怜悯情怀。所以,对于萧峰这一人物形象,最准确的概括和评价莫过于少林寺的那个无名老僧所言:“唯大英雄能本色。”而他一出场,其形象就马上让人折服:

西首座上一条大汉回过头来,两道冷电似的目光霍地在他脸上转了两转。段誉见这人身材甚是魁伟,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旧布袍,已微有破烂,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有威势。段誉心底暗暗喝了声采:“好一条大汉!这定是燕赵北国的悲歌慷慨之士。不论江南或是大理,都不会有这等人物。包不同自吹自擂什么英气勃勃,似这条大汉,才称得上‘英气勃勃’四字!”

这是通过段誉的角度来观察、评价的。段誉的武功虽然不行,甚至可以说不会武功,但他的眼光和人品都不差,由他的眼中来看,心中来评,自然是真实可靠的。当萧峰发现段誉听到了他与下属的谈话时,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就使段誉吃了一惊:“左手一颤,当的一响,酒杯掉在地下,摔得粉碎”。段誉并非胆小之辈,他之所以如此,足见萧峰的不怒自威。在整部《天龙八部》中,如果说段誉是一只清俊秀逸的凤凰,萧峰则是一头威猛刚健的雄狮。

照理来说,像萧峰这样的人人敬仰的英雄人物,又怎么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悲惨下场!然而,命运是无情的,社会是残酷的,人生是无常的。像他这样的英雄人物,偏偏这样残酷地在人们的面前毁灭!

萧峰本是中原武林个个倾慕的英雄,丐帮上下人人拥戴的帮主。但是在杏子林中却突然有人揭露他不是中原子民,而是与汉人有世仇的异族后代——契丹人。作为中原武林第一大帮的丐帮,当然不能由一个契丹人做他们的帮主了,何况丐帮素来有反抗异族的传统。因此,才有了在杏子林中发生的那一场叛乱,要废了萧峰的帮主之职。而中原武林中的知名人士也纷纷出来指证,要求萧峰辞去丐帮帮主的职位。突如其来的灾变使乔峰难以置信。于是乔峰开始了追索身世之谜的艰难历程。但是,他矢志追索的过程实际上是一个纯粹失去的过程。因为种种事实证明了当年他家世的惨变和他永远无法改变的契丹血统。他由乔峰变成了萧峰(生父是契丹人萧远山),由丐帮帮主变成了丐帮及中原武林乃至整个大宋的敌人,由人人崇拜的大英雄一夜之间变成了遭人唾骂的“契丹胡狗”,师长又都变成了当年误杀他父母的仇人。乔峰对真实的追求把他自己逼向了毁灭的边缘。在痛苦与茫然中他自愿放弃了丐帮帮主的地位,成了孤苦无依的流浪英雄。而在萧峰追查自己身世真相的过程中,养父母乔三槐夫妇又在自己到来之前被害,少林寺闻讯赶来救护的众僧又认定是萧峰所为;授业恩师玄苦大师又被人打成重伤,不治身亡。而玄苦大师和少林寺的一个小和尚又认定是萧峰下的毒手。于是,杀父、杀母、杀师这三项罪名,就全都落到了萧峰的头上。从此,他在江湖上遭到了众人的唾骂,连昔日的朋友和部下,全都对他切齿痛恨。他以前的朋友鲍千灵就这样评价萧峰:

当年他出任丐帮帮主,我和他也有过一面之缘。这人过去的为人,我一向是十佩服的。听赵老三说他是契丹夷种,我还力斥其非,和赵老三为此吵得面红耳赤,差些儿动手打上一架。唉,夷狄之人,果然与禽兽无异,他隐瞒得一时,到得后来,终于凶性大发。……乔峰既杀了他师父,少林派可也瞒不住了。这姓乔的恶贼只道杀了他父母和师父,便能隐瞒他的出身来历,跟人家来个抵死不认,没料到弄巧成拙,罪孽越来越大。

而他以前的部下吴长老也这样说:

此人丧心病狂,行止乖张。本来嘛,他曾为敝帮立过不少大功,便在最近,咱们误中奸人暗算,也是他出手相救的。可是大丈夫立身处世,总当以大节为重,一些了恩小惠,也只好置之脑后了。他是我大宋的死仇,敝帮诸长老虽都受过他的好处,却不能以私恩而废公义。常言道大义灭亲,何况他眼下早已不是本帮的什么亲人。”

在这种情况下,任萧峰如何的英雄盖世,豪迈潇洒,也不免要心灰意冷了:

乔峰站在门外,听到鲍千灵如此估量自己的心事,寻思:“‘没本钱’鲍千灵跟我算得上是有点交情的,此人决非信口雌黄之辈,连他都如此说,旁人自是更加说得不堪之极了。唉,乔某遭此不白奇冤,又何必费神去求洗刷?从此隐姓埋名,十余年后,叫江湖上的朋友都忘了有我这样一号人物,也就是了。”霎时之间,不由得万念俱灰。

英雄末路,怎能叫人不悲叹伤心!这时候,萧峰成了中原武林的公敌,已被彻底地孤立。因此,才有了聚贤庄的所谓“英雄大会”,逼得萧峰与天下群豪饮酒绝交,违背自己离开丐帮时所立的“乔某是汉人也好,是契丹人也好,有生之年,决不伤一条汉人的性命”的誓言,大开杀诫,打死打伤无数的中原武林人士,自己也身受重伤,从而加深了中原武林人士与萧峰之间的矛盾。

就在萧峰孤独无助,为世所弃的时候,阿朱进入了他的生命,成为他此时唯一的知己。无论他是契丹人也好,汉人也好,阿朱都跟定了他,始终对他不离不弃;在萧峰成了孤孤单单、给人轻蔑鄙视的胡虏贱种的时候,这世上至少阿朱这样有一个人敬重他、钦佩他、感激他、愿意永永远远、生生世世、陪在他身边,和他一同抵受患难屈辱、艰险困苦。这无疑是萧峰的一件幸事,甚至可以说是萧峰命运的一种转机——假如他与阿朱相伴,从此到北国草原去牧牛羊、猎虎豹,那么萧峰的余生将会平和安乐。但这种转机既不合萧峰的性格,也不是命运的真义。萧峰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既然知道了自己的父母在三十年前被“带头大哥”、赵钱孙、智光大师等无端杀害,自然就要为父母报仇;而他杀父、杀母、杀师这三项罪名,当然也要洗清。于是,他开始了漫长的寻仇之旅,也开始了萧峰的另一段悲惨的命运。

他与阿朱千里追查杀害父母的凶手以及知情人士,但所到之处,当年的凶手以及知情人士,大都先他一步被人杀了:丐帮徐长老被人打死;谭婆与赵钱孙也被人打死;谭公自杀身亡;,泰山单正一家三十余口被人杀死,而且所有房屋被人烧成白地……这些血案,却全都算到了萧峰的帐上!幸而天台山智光和尚没有被害,他告知萧峰的真实姓名和当年他父母被害的过程,但他却不愿意告诉萧峰当年的“带头大哥”是谁。在萧峰的心目中,已怀疑那位当年杀他母亲、逼“死”父亲的“带头大哥”,也就是今日杀他义父、义母、师父以及徐长老、谭婆与赵钱孙等人的那个“大恶人”。而智光和尚临死时只是留下了一段偈语:“万物一般,众生平等。圣贤畜生,一视同仁。汉人契丹,亦幻亦真。恩怨荣辱,俱在灰尘。”

假如他当时看懂了这段偈语,悟到其中的佛理,从此与阿朱到塞外去放牛牧羊,不再过问江湖上的是非恩怨,那么他的后半生就会由此改变。但是,他的性格却决定了他的命运:他还继续去追查那“带头大哥”的身份,尽管他他已不抱任何希望。但这却导致了萧峰走入了悲剧命运的顶峰!他又与阿朱去找最后一个知情的人,即马大元的遗孀康敏。而且,阿朱提议这一回由她装扮成丐帮长老白世镜,去向康敏打探那带头大哥的身份秘密,结果却被康敏瞧出了破绽,误导他们去杀死大理王爷段正淳,而段正淳却竟是阿朱的亲生父亲!阿朱为了萧峰,也为了她的父亲,自己又装扮成段正淳,去赴萧峰的复仇之约,竟被不明真相的萧峰亲手打死!而这一幕人间惨剧,却竟是由他们自己把序幕拉开的,他们不自觉地把自己推上了这条不归之路!而到后来,他才知道这往昔今日的一切,却源于康敏的自私自恋的畸形病态心理。她因为萧峰以前在洛阳百花会上对她视而不见,自觉纵然是自己是天下第一美人,却不能另萧峰这样的天下第一英雄为之倾倒,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因此欲除之而后快。萧峰身世的揭露以及他的身败名裂,就是拜她所赐!而萧峰一心要追查的“大恶人”,竟是他的死而复生的亲生父亲!命运对他的作弄,不可不谓残酷至亟矣。

最后,他为了辽宋两国百姓的命运,逼迫辽主耶律洪基答应在他有生之年,“不许我大辽国一兵一卒,侵犯大宋边界”,却为辽主耶律洪基说他卖国求荣。萧峰也自知自己身为契丹人,却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成为契丹的大罪人,此后有再无面目立于天地之间,从而导致了萧峰壮烈地牺牲于宋辽两国人民之前。

萧峰悲惨的命运,究其根源,只是因为他是大宋的死敌契丹人的后裔,却生长在宋朝。而当时宋辽之间的民族矛盾,又尖锐得无法调和,你骂我是“辽狗”,我骂你是“宋猪”,双方互相屠杀,到了双方都不辨是非、不分黑白,凡非我族类,则人人得而诛之的盲目地步。而人们的思维模式,又是那样的简单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大宋,人们以作为宋人为荣,以作为契丹人为耻。更何况,这中间又有灵魂扭曲、心理变态的康敏以及野心家、复辟狂慕容博和满怀仇恨的萧远山——萧峰之父从中挑拨、从中作梗?慕容博的野心(贪)、宋辽两国人民之间、康敏和萧远山的恨(嗔),造成了宋辽两国人民的无辜受戮,造成了江湖上的雪雨腥风,也造成了萧峰这样一位英雄人物的悲惨命运。

而事实上,整部《天龙八部》的悲剧还不止于此。在整部《天龙八部》中,无论哪一处,我们几乎都能看到悲剧的存在。比如一开头,段誉就差点犯下乱伦大罪,因为他的“妻子”穆婉清,竟是他父亲的私生女,而所有与他有过一段感情的女子,包括让他爱的刻骨铭心、死去活来的王语嫣,都是他父亲段正淳的私生女!因为他父亲段正淳平生风流放荡,欠下了不少的风流债,也生下了不少的私生女。最后总算是作者大发慈悲,让段誉成为第一大恶人的亲生儿子,让段誉与他的“亲妹子”脱离了直接的血缘关系,成全了他的爱情。而逍遥派的天山童姥与李秋水几十年来苦恋无崖子,为了争风吃醋,又互相争斗、互相戕害,以至于两人功力耗尽,斗得两败俱伤,同归于尽,但最后才发觉她们两人都被无崖子骗了,她们几十年的争斗,一下子变得是毫无意义。虚竹父母少林寺方丈和“四大恶人”中的叶二娘之间的情孽以及他们的双双死亡,却也另热不胜唏嘘。虚竹刚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却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起死于自己的眼前,而他一心想皈依我佛却被迫犯戒,最终被赶出山门;作恶多端的丁春秋反而能在少林寺“静修”。他所愿不得,所得非愿,使他既痛苦,又困惑。而慕容复做了一生的皇帝梦也最终破灭,成了做在坟头陶醉于无知小童三呼万岁声中的疯子,却让善良温柔而又一直深爱他的阿碧陪伴着他,让人不忍再看,不忍再想。而阿紫及游坦之的结局,更是让人震骇感叹不已。……这种种的孽缘、种种的悲剧,在整部《天龙八部》一唱三叹,强烈地撞击着读者的灵魂,触动着读者内心对命运的畏惧与思考的琴弦,引发读者对历史、对社会、对人性的重估与思索。

而在字里行间之中,在那种种的孽缘、种种的悲剧之中,作者有无处不渗透着宏大的佛法。“无量山”、“万劫谷”、“钟万仇”、“灵鹫宫”等的地名人名,以及武功的招数,如“般若掌”、“摩诃指”、“无相劫指”等,无不与佛家的术语名词有关;而小说中更是处处引用佛经,处处宣扬佛法。在作者看来,佛法无边,即使是像萧远山、慕容博、鸠摩智这些深中贪、嗔二毒的人,最后也诚心皈依我佛,得到善终了。所谓“王霸雄图,血海深恨,尽归尘土,消于无形”而大理君臣及武林各路人马在辽国南京经理了一场突围之战,又被大队辽军追击的时候,玄渡更代表作者,说出了他的观点:

玄渡叹了口气,说道:“只有普天下的帝王将军们都信奉佛法,以慈悲为怀,那时才不会再有征战杀伐的惨事。”

而小说的主人公段誉、虚竹更是精通佛理,又慈悲为怀,努力的实践着佛家思想。整部《天龙八部》,在对待所有的悲剧众生的苦难的态度上,总是投以一种悲悯的眼光,让人感受到的是佛家崇高的哲学精神。陈世骧先生曾经评价《天龙八部》“实一悲天悯人之作也”。作者以《天龙八部》作寓言,将佛家对众生的悲悯情怀通俗地演绎出来,以这种悲天悯人的佛学思想,观照着整部小说,观照着整个人类,希望能借这种佛家思想,来解除人性中的贪、嗔、痴三毒,以求得人性的大自在。这就是《天龙八部》的主旨所在。

通读整部《天龙八部》,我们所最能感到的,就是这些意味深长的佛学情怀以及在这些佛学情怀笼罩之下的震撼人心的悲剧精神。它强烈地撞击着我们的灵魂,让我们看到了人性的光辉与黑暗,看到人生、社会的残酷与无奈,也让我们体会到作者对人类命运的深挚的终极关怀。因而,可以说《天龙八部》实在是一部在东方思想、哲学的笼罩下,以中国传统的手法写就的,东方式的古希腊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