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老人与海》

海明威的《老人与海》早就看过，当年留下的印象就是老人与海、与大鱼的一场不折不挠的战斗，人是不可以被打败的，一个屡败屡战的老渔民的形象，可是后来这个形象却被海明威自己打了折扣，用他颤颤巍巍的人生做注脚，后来不喜欢他了，像是不喜欢那个流浪沙漠纵情山水的三毛，像是那个自己说要“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想要有一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房子给人幸福错觉的海子，文章形象和自己人生严重脱钩，叫读者大跌眼镜，很多时候作者写文章时的潇洒干练乐观都输给了自己的人生，然而作品还是作品，抛开作者自己选择的人生谢幕方式，我们从这些作品中还是可以收获许多的。

女儿假期好像想一下子把该看还没看的名著都囫囵看一遍，《海明威经典》刚看完就叫我顺带还去，我没舍得，再次打开尘封的经典，看着看着，就想着可以发个帖子写写碎片的感想，把关键词划下来却三五天忙着看十八，看辛夷坞，看钱钟书，今天好歹把手头书看完了，作古正经地写上几句交差，给自己的重读画个句号。

老人打了一辈子鱼，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海的性格了，打渔为生，他的一生真的就是一次次的打渔，最后不知咋的，还是落得一个人独自打渔，一个小男孩，一个从五岁起就跟着老人的崇拜他的小男孩，一个还记得圣地亚哥老人８７天背运后三个礼拜逮住大鱼光辉历史的小男孩，一个在老人４０天打渔一无所获的情况下对老人依然充满信心却不得不被父母逼着跟另外一只船的小男孩，在接下来的４４天里还是帮着孤单的老人收拾空荡荡的船，帮他整理杂物、准备钓饵的小男孩，而且对他的打渔本领和运气还是满怀信心的小男孩，这一天凌晨，在老人出海前给他准备了鱼饵，准备了咖啡作早餐，说是请他再吃点，其实却明知那是老人的全部的早餐，甚至可能是一天的全部的三餐，一切准备就绪后老人在孩子的祝福好运声中独自出发了。

打渔的地点只能在远方，老人逐步把陆地的气息抛在后方，在航行途中逐步迎来自己喜爱的熟悉的海上有鸟儿相伴的海的平静的早晨，把鱼饵下在不同的深度，想到孩子准备的喷香的鱼饵，想到鱼钩上令鱼儿无处可逃的完美的设计，看着太阳升起，依旧对自己下的钓索充满信心，知道有鱼是十拿九稳的，可问题是运气不再跟着他，他希望今天交好运，太阳升得更高了，他的眼睛被初升的太阳刺痛，不过还是以自己的眼睛为骄傲，因为它到傍晚的时候还是可以直瞪太阳的，欣赏着空中飞鸟和水面海豚飞鱼的危险嬉戏，憧憬着自己向往的大鱼，海面上的浮游生物、彩虹般的气泡、绿色的海龟都是他熟悉的，熟悉得就像这些东西天生就长在他生命里一样，一条约有十磅重的金枪鱼上钩了，多好的鱼饵，老人继续着自己的自言自语，不自言自语又能怎样呢，漫长的打渔途中只有他一个人，既然没人陪伴，那么也就没有人会因为他的自言自语受到困扰，远离海岸的他已看不见绿色，只能看到仿佛积雪的山峰和雪山般的白云，阳光在海水上映出五彩斑斓的光柱，他眼中所见就是蔚蓝的海水，耀眼的光柱，还有笔直的钓索。

也许是累了吧，他又怎么能不累呢？他想随波逐流，他想自管睡去，不过想到这是第八十五天没钓到鱼了，他又觉得该一整天好好钓鱼，于是目不转睛地望钓索，这次他没失望，他看见其中有一根挑出在水面上的绿色钓竿猛地沉到水里去了。几番试探之后，他就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啦，大鱼上钩啦！

运气来了，老人又有足够的经验和本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必须的，不会让鱼感到丝毫的拉力，仿佛是劝鱼儿享用美餐，老人的自言自语透着热情，希望，失望，失望，老人的开心越来越明显，是呀，那种感觉难以置信，太重，一定是条大鱼，瞧，它的动作多么熟练，它在带着船儿走呢，他不敢说下去，怕说破好事，于是把两卷长长的钓索接上，他预计到了自己与鱼儿之间一场战争就要开始，何止两卷，还有三卷等着你呢？鱼儿，你准备好了吗？你饱餐的时间足够长了吗？

鱼在自己熟悉的海底，叼着美味的鱼饵，拖着船漂流，不慌不忙，它有足够的智慧，有足够的时间，有足够的耐心享用这顿美餐，老人此时想到孩子的重要，有一个帮手该多好啊！看着小船的漂流，老人知道陆地在远去，太阳在远去，饥饿、寒冷、孤独、海流、鱼的狡猾一样一样侵扰着他，上了年纪的他为了保存体力，知道必须要吃生鱼了，趁金枪鱼还没腐烂，他竟然怜悯起这条大鱼，这条行动奇特的鱼一定会让他卖上一大笔钱的。

黑暗，孤独，使他一次又一次想起那孩子，希望不是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他的自言自语中有孩子，有大鱼，有鸟儿，手被钓索割破了，接着又抽起筋来，他厌恶这手，但还是不得不依靠他，忍着吃下了没有盐的鱼肉，手竟然因为长时间的用劲，张不开了，他祈祷着轻风常在，希望此时孩子能为他揉揉胳膊，祈望着恢复力量，终于，手复原了，这时已经是出海第二天的中午了，然后太阳落下去了，老人想起他比手劲战胜那个黑人的往事，问题是现在饥饿、劳累的他还有余力战胜这条大鱼吗？在等待战胜大鱼的种种行动之间他收获了一条海豚，还好，虽然难吃，他总算又有食物度过下一个白天和夜晚了。他一忽儿想想月亮，一忽儿想想星星，一忽儿想想可怜的大鱼，可终归还要想着卖掉它给人吃，熬了那么长时间的他想睡觉了，是的，必须睡，否则太危险，吃点鱼肉后他终于睡了，可是海豚和狮子还是在他梦中捣乱。船却被鱼拖进漩涡里了，他被惊醒了，疼痛、孤独、劳累再次袭击了他，尽管鱼儿也累了，可是他知道，他们之间真正的较量才算开始。

现在，一切用力的事情只能依赖左手了，出海以来太阳第三次升起了，鱼儿打起了转，老人得拼命使劲，收，放，攥，他汗水模糊了双眼，已经有两次头昏目眩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鱼儿把老人累得筋疲力尽，终于，他看到它了，天哪！有这么长？！老人一个劲地提醒自己要沉着，要有力，得拉近时用鱼叉扎它的心脏，而不是脑袋，老人已经竭尽全力了，可鱼儿还是游过去了，老人真担心鱼儿会与自己同归于尽，他忍住痛楚，拿出剩余的力气和丧失已久的威风用来对付鱼的挣扎，鱼被刺中了，海水红了，战斗也许结束了，他开始估算着鱼的重量，计算着自己的收益，可是头脑算不清了，这下他心里清楚了，大鱼到手了，手上的伤也会好的，接下来的航行轻松多了。

可是，海面上的暗红的血扩散开去却引来了鲨鱼，被大鱼已经拖累得筋疲力尽的老人不能眼看着鱼肉被鲨鱼咬走，眼看到手的鱼被鲨鱼吃掉，他反抗着，他真希望此时自己独自躺在床上铺盖的旧报纸上，没有钓到过这条大鱼。

“不过人并不是生来要给打败的，一个人你尽可把他消灭掉，可就是打不败他。”

鱼叉被死去的鲨鱼带到海底了，大鱼残缺不全了，但老人知道接下来的航行中会有什么事，他没有鱼叉了，将刀子绑在桨的把子上，安慰自己不是赤手空拳的老头，他开始后悔杀了鱼，鲨鱼毫无悬念地成批出现了，桨、舵把、鱼钩、短棍一切可用的都用上了，他真后悔没听孩子的劝，没带磨刀石，不过一切能做的老人都做了，然而最后鲨鱼群还是把他的大鱼吃得仅剩骨头，上岸了，做完该做的事，很多事是爬着做的，歇了五六次他才回到自己的窝棚喝了水就躺下了。

第二天，孩子看到了他受伤的手，人们过来看这条只剩下骨头的大鱼，孩子哭着为他准备咖啡，他们又在计划着另一次的出航，不是老人一个人的出航，没了那条鱼，那巨大的鱼骨还是成为一段传奇，是呀，老人战胜了大鱼，那条鱼没有打败老人，老人把它打败了，可是鲨鱼打败了他，他没有收获，可是他依然是不可战胜的。

孤独，饥饿，困乏，伤痛，工具，有哪一样是他的优势呢？可是他的经验，他的顽强，他的坚持，他的完美的操作，还是战胜了狡猾的大鱼，但是凶猛的鲨鱼的掠夺他却无力阻挡，无力回天，也许，海明威自己战胜的也仅仅是大鱼，却逃不脱鲨鱼的魔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