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与洗澡

题记：看到本文题目，读者一定会感到纳闷，怎么把读书与洗澡牵扯上了？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呢？笔者认为，它们之间存在一种圆周式的的循环关系：读书——做官——赚钱——洗澡。

本文所言之“洗澡”，决不是日常生活衣食住行意义上的洗澡，它特指人们在娱乐场所的洗头、洗面、洗脚、桑拿、按摩等活动。因此，本文的“洗澡”是一个集合名字，它包括了洗头、洗面、洗脚、桑拿、按摩等活动。相应地，本文的“洗澡城”包括洗头城、洗面城、洗脚城、桑拿城、按摩城等。在此特别声明。

台湾的大翻译家梁实秋写过一篇题名为《洗澡》的散文，大陆的翻译家杨降写过一部名为《洗澡》的电视剧。大师之作，谈古论今，知识十分渊博，给笔者以高山仰止的感觉。但是日历已经翻到21世纪，笔者终于可以写21世纪的洗澡了。

人们常说，中国的思维是综合的，西方的思维是分析的。我看倒未必。以洗澡为例，就可以驳倒这个命题。在我国，洗澡就是分析式的。洗澡之下，可以细分为洗头、洗面、洗脚、桑拿、按摩等，洗澡城包括洗头城、洗面城、洗脚城、桑拿城、按摩城等。

洗澡在国人的生活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为自古到今，洗澡历来就是国人的生平大事。谁都洗过澡，生下来第三天，就有“洗儿会”，亲朋好友围着看你洗澡，还得数看钱。古代有沐浴而朝，齐戒沐浴以祭上帝的说法。“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杨玉环之一澡进了史诗《长恨歌》。“今朝一澡濯，衰馊颇有余。”白居易洗一回澡居然有诗作纪念的价值。

《资治通鉴》记载了“禄儿洗三”的故事，大肚子安禄三认小他二十岁的贵妃为干娘，贵妃为禄儿“洗三”——用锦缎大襁褓裹起来的安禄三不仅仅又一次品味了“洗三”的滋味，而且赏得巨额洗澡钱，真是“一澡双雕”。贵妃为禄儿“洗三”在唐玄宗、安禄山、扬贵妃之间达成了一种妥协。安禄山相中的是扬贵妃的姿色，扬贵妃看中的是安禄山的体力，而唐玄完呢，爱美人更爱江山，看中的是安禄山作为节度吏的兵权。

洗澡在今日之重要，尤甚于古。十几年前。深圳龙岗平湖村支书记刘照洪耗资十五万港元打造了据称是全球最阔绰、最豪华的镀金浴缸，打理他洗澡的小姐则是一天一换。

据称，安徽马鞍山市雄心勃勃，要打造天下第一“洗澡城”，以洗澡为龙头，推动第三产业的发展。其实，不独马鞍山市如此，可以说，当今的洗澡城，已经遍及大江南北，从都市到穷乡僻壤，其数量有多少，无人统计，也无法统计。可以自豪地说，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洗澡产业链：从业人数最多，投资规模最大，设施最为豪华。成千上万的洗澡城，可以为你洗头，洗面，洗脚。洗了上头洗下头。全身洗澡，又有了一个崭新的名字：桑拿浴。在这里，不仅可以洗澡，还可以享受空、VCD，海鲜鱼翅，异性按摩及其他，应有尽有。只要你舍得掏钞票。洗澡城与饮食城、娱乐城是共生的，它们之间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

如今，洗澡之火爆，从纵向来看，可以说是史无前例，从横向来看，可以说哪个国家也不能与国人相比。“洗”文化已经习惯成自然。以前人们见面时的问候语是：“你吃了吗？”现在与时俱进了，人们见面时的问候语是“你洗了吗？”以前，百姓请领导，下级求上级办事情是“请吃”，请他们去餐馆吃饭。现在如果“请吃”就显得太土了，简直土得掉渣。与时俱进的做法是“请洗澡”，或者在请吃的时候，同时请洗澡。我们用于洗澡的消费比吃饭多，用于洗澡的时间比读书多。

十年前，江西奉新县澡溪乡政府因为“安排”上级洗澡而名噪一时。澡溪乡地处偏远边陲，但地穷山美，乡政府因地制宜办了个鹤立鸡群的大宾馆，备有大浴缸的鸳鸯浴室，专为风尘仆仆的领导“洗鸳鸯澡”。每天乡政府办公室主任都忙着开这样的条子“九仙温泉，今有市领导二位到贵处洗澡，请予安排”“今有县领导五位到贵处洗澡，”请予安排”。如果说十年前还是有计划地“安排”洗澡，现在则完全市场化了。我们的公职人员不仅每月有洗澡津贴（如深圳）与工资一起发放，而且洗澡费还可以列入办公经费，与招待费一样报帐。

洗澡还可以成为商品。这不是肥皂剧上的裸体镜头，而是众人共睹的美女当街洗澡。金秋宁静的西子湖畔，一大商场门口摆呈一只白色大浴缸，当一妙龄女郎身着飘逸的罗衫款款而来，各家媒体的记者占据了最佳位置，树杆上，栏杆上的人一齐伸长了脖子，这时美女在两位身披绶带的促销小姐的帮助下，脱下罗衫，裸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照相机，摄影机“卡嚓”响了，美女才缓缓跨入浴缸躺了下来，全身置于堆积如山的泡沫中。美女当众洗澡，进口泡泡浴销售一空，效果果真不赖！可以毫不夸饰地说，我国的第三产业主要是洗澡业。

投资洗澡城无疑是拉动GDP的上策，投入资金少，周期短，见效快。十年前，上海市的洗澡费就达到50亿元，现在各地洗澡费支出多少，各地政府以机密为由头没有公开。可以肯定的是，洗澡费是一项不菲的财政支出。人们一般认为我有存在“三公消费”：公车，公款吃喝，公款旅游。其实在“三公”之外还有一公，那就是公款洗澡。

笔者研究中华五千年中华文化史，发现我国文化有两大特色（所谓特色就是我有别人所无的），一是洗澡，一不打牌。谁也不能抹杀，洗澡文化和牌文化是我国地地道道的国粹。

下面看读书。

众所周知，经孔子身体力行开创的儒家文化是一种官本位文化。孔子一生为做官而周游列国，但不大见用，后来开办私塾，教育弟子读书的目的就是做官。经孔子删定的六书（《诗》《书》《礼》《乐》《易》《春秋》）成为历代科举考试的必考内容。于是“学而优则仕”“士而优则学”已经作为一种集体无意识和文化积淀潜沉到每一个中国人的血液之中。“做官”成为每一个读书人成就功业的最高价值尺度。过去的科举考试，只考孔子删定的“六书”，只考“之乎者也”，不考自然科学，甚至连算学也不考。因此古代的读书人只读“四书五经”，不习天文、历法、地理，这就导致我我国古代的自然科学一直不发达。

为了求官，古代的读书人只读“之乎者也”，那么现代的读书在读什么书？用三个字来概括：教科书。我们的图书市场最火爆的是教辅图书，其次是政治学习册子，这就足以证明。教科书之外几乎不读。你考什么，我就读什么。因此读书人读的书皆是与教科书有关的内容。其目的不外乎：读书——考证——谋职——做官。学生是这样，老师又如何呢？老师的策略便是：你考什么，我就教什么。除此以外一概不教。以至于音、体、美等不考的课程在我们大多数中小学只出现在课表上，在课堂上却成了语、数、英课程。老师所追求的只是学生考分的排名，而不是学生掌握了扎实的知识。读书本来是一种没有目的的活动，因为功利的读书无法开阔心智。何兆武先生说：“读书不一定要有个目的，而且最好是没有任何目的，读书本身就是目的。读书本身带来的内心满足好比一次精神上的漫游。”这句话不仅中肯而且颇有见地，它道出了读书的真谛：读书无功利才会收获功利。遗憾的是，我们现在的读书人太功利。或许这是导致我们的思想不发达，创新能力不强的主因吧。

古代的读书人直接就是读书——做官，相较于古代的读书人，现代的读书人多了一些程序：读书——考证——谋职——做官——赚钱。无论古代和现代，读书人读书的根本目的没有大的变化。简而言之，就是：读书——做官——洗澡。这是一种圆周式的循序关系。现代的读书并没有跳出“学而优则仕”这个圈子，相反，把这个圈子更加稳固了，一年比一年火爆的公务员考试便是铁证。

近30年来，一小部分人先富起来了。富起来的小部分人把洗澡作为消遣的最佳去处。其实不仅在八小时之外，就是在八小时之内洗澡的人又何在少数？湖北巴东县野三关镇招商办主任邓贵大在雄风宾馆梦幻城消费时，要求洗脚妹邓玉娇和他洗澡，邓玉娇不从，邓贵大便拿出一沓钱抽打她的头部，然后多次将邓玉娇按倒在沙发上，结果被邓玉娇用修脚刀刺死。为洗澡而丧命，可见我们那小部分先富起来的人洗澡的心情是多么强烈而不可抑制。

阿根廷作家马尔克斯的长篇小说《百年孤独》写到雷梅苔丝每天沉溺于洗澡，结果马孔多镇被飓风刮走，百年小镇不复存在。这个故事深刻地隐喻了一个沉溺于洗澡的民族必定是一个精神颓废，最终必然难逃灭亡的命运。由此，笔者竭力呼吁那些一心沉溺于洗澡的人，多读几本书，少洗几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