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价值与宣传

一

每到晚上19点整，中国全部卫视电视台都会“不约而同”地响起“同一首歌”，然后出现同一堆人。没错，你看到的就是中国独具特色的新闻联播。我已经好几年没有看新闻联播了，因为我觉得看新闻联播是件痛苦的事情。诚如网友总结的那样，新闻联播“前十分钟是领导很忙，中间十分钟是祖国发展很好，后十分钟是外国很坏”。领导很忙，就说明国家很有希望，果然，祖国真的发展的很好。对比之下，外国要黯然失色。看到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作为一个正常的中国人，会毫不犹豫雀跃而起，学过武功的，可能要腾空而起。

电视节目制作对于一般人来说，是个很神秘的工艺。小时候，看VCD，我怎么也弄不明白人是怎么样钻进电视里去的。跟我持同样意见的还有我妈我弟。现在我已经不再为这种事情而苦恼了。一是我觉得自己长大了，不应该关注这种无聊的事情；二是我曾今“亲密接触”过新闻制作。那年，我们在高考。由于我们需要进县城里考试，所以住在一家酒店（酒家）。后来，突然有一天，闯进几个牛高马大的人，他们扛着一些机器。我们一阵惊愕，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个人就把我们的班长叫到一边，像武侠小说描写的一样，嘀嘀咕咕了一阵。班长时不时颔首称是。之后，班长正襟危坐地坐在床沿上，手持书本，一介好学生模样。然后，那些人拿出话筒，做采访姿态。然后，精妙绝伦的采访就开始了。当时，我坐在床的另一头，低垂着头。我不好意思看镜头，因为我觉得我是有思想觉悟的。于是，拿起课本在那里貌似很认真的读着。其实，那个时候，我在用眼睛飞瞄着镜头。因为第一次上镜，没有经验，表现地有点羞涩。

记者：你觉得你有信心参加高考吗？

班长：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随时把最好的状态和课本带进考场。

由于我一直心不在焉，那次空前绝后的采访只记得这些。上电视是大多数人的梦想，我也不例外。在这方面，我努力就是做一个活跃的文艺分子。那些人把班长叫到一边的时候，我觉得这个情景很熟悉，很像在排练。其实，他们嘀咕的内容，屋子里的人全部都听清楚了。

记者说，等一下怎么样问你就这样答。采访完毕后，我们一阵雀跃，因为咱也上电视了。晚上，果然看见我们端坐在电视里，堪称考生楷模。

那次“亲密接触”新闻制作，给我带来了极坏的影响。我觉得我的思想水平下降了，竟然怀疑7点档大餐《新闻联播》来了。这是不好的苗头，尔后竟然走极端，从此滴眼不看。而我，也失去了为祖国进步而腾空转体360度的机会。其实，我一直都在纠结着。因为我遇上了哈姆雷特的抉择了：

看，还是不看，这是个问题。

为什么到现在我一直不看《新闻联播》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见异思迁了。因为我被凤凰电视台的新闻给迷住了。用另外一句话来说，就是凤凰台那丫的勾引了我。因为那些主播看起来比较漂亮比较帅气，不会用一种很冷静客观的语气对我说话。至于我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动摇，那完全是我自己思想出现了问题。因为我不再想为祖国的发展腾空了，我想看一些有趣的东西。天天看领导开会剪彩什么的，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们。一是我没有经过他们的同意就瞪着大眼睛看他们，有冒犯的意思；二是我觉得我天天腾空了，领导看不见，飞上云端也是白搭。关于祖国发展的怎么好，我就更不敢看了，因为我怕发现我村子与电视上的差距，一时想不开，做出上京告状的危险举动来，破坏社会和谐。我要谨记政治教科书的教导：华西村的光芒普照全国。在这点上，凤凰台比较厚道一点，看它的新闻没有让我产生过疑虑。

二

其实，我不是要讨论CCTV和凤凰孰好孰坏。我要讨论的是制作新闻的原则，是新闻价值至上，还是宣传至上。以我不成熟的想法，我认为应该选择前者的。很显然，CCTV在这方面做的很不好，但是有一失必有一得。CCTV在宣传上做的极为出色，而《新闻联播》则是宣传新闻的集大成者。作为宣传新闻的载体，《新闻联播》可谓发挥最大的功能。每天19点整，全国所有的卫视电视台都播一样的节目。如果我们村也有一个电视台，我会毫不怀疑，那个时候也会“联播”。对于《新闻联播》，王小波在《花刺子信使问题》说，君主根据信使报告的消息来决定信使的生死。如果是好的消息，信使当然是飞黄腾达；然而，如果报告的坏消息，那么不好意思，信使可以回老家了。结果显而易见的，就是所有的信使都不会报告真正的消息给君主。从选择的角度来看，我觉得那个君主还是比全国老百姓要幸福一些，因为他还有可能遇上一个一心为国的信使。但是，全国百姓的选择权却被“联播”给剥夺了，全国的卫视电台都播一样地节目，不看也得看。如果不“联播”了，放开了卫视电视台，以收视率来决定节目的生死的话。我对《新闻联播》的前景比较悲观。

在某方面有些侧重，极大可能会引起人们的误解。比如说，新闻里说的全部都是好事，就会让人误解我们一点负面的东西都没有或者我们国家的问题很少。从这点上，我觉得《新闻联播》像是给上头看的，而不是给下面的人看的。就像是前一阵子中国失业率的披露，人民工资的增长等等，咋看上去，风光无限，成绩相当大。然而，为什么民众的感觉会跟统计差距那么大呢。我觉得原因可能有二，一是可能民众出现了问题了。一个人出现了问题还有可能，但是全部人出现了问题打死我也不相信。还有一个可能就是，统计出现了问题了。出现这个问题的可能比前者要大的多。所以，我相信是统计出现了问题。统计局可能选择性地进行统计，那些有利于数据的提升的就拿来用，那些不利于数据提升就放弃了。比如说失业率的统计，只统计一些国企的下岗工人，完全绕开了民工（我极其不愿意使用这个“名词”，因为总觉得很怪异，这个特色的中国“名词”，形象地说明了，中国城乡二元结构所带来的弊端）失业人数。据我所知，民工失业者不少于10000万。这个太抽象了，举个切身一点的例子：我的同学（初中毕业后，到城市里打工）就有好几个失业了。

前几年，在农村抓超生的抓的特别严。如果在农村生活过的人，可能还会记得这样的情形：超生办工作人员满村满乡走，有谁超生了不出来，就去砸那家人的家具，一直砸到出来为止。那时候，政府工作人员的态度虽然不是很好，但是很认真。要是现在统计局的工作人员也像超生办那样负责就好了。不过态度肯定要改正，不能像超生办那么粗暴。

前一段时间，CCTV爆出了几个乌龙事件。一是采访大学生用实习生冒充，还有就是央视用过期的“新闻”。当然，过期也不会太久，才一年多。第一个事件，央视的编导解释，是因为当时没有时间，所以匆匆上阵了。而且实习生确实还是大学生，所以也不能说是冒充。第二个事件，编导解释是工作的疏忽，全国电视台那么多的新闻送上来，一时之间弄错了也不奇怪。当然，出现了这样的问题，全国民众还是原谅了央视。这说明，我们国家的人民是多么善良。

但是，从央视一直秉持的新闻观来看的话，出现这样乌龙事件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是宣传的需要。在《一九八四》中，欧亚国真理部为了说明人民群众的生活是多么美满，就炮制了很多有趣美好的新闻。当然，不能拿央视跟欧亚国的真理部相比。但是，《新闻联播》上的农村景象，确实是几成模式：开着收割车或者播种车，一片金灿灿的麦田或者是一片待钟的良田。这不能不让人生疑。

三

关于宣传，我还有故事要讲。在高中的时候，我是校文学社的副社长。社长好像是学校团委书记，或许不是，反正文学社书记在主事。我除了拥有官衔之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诗人。那时候，我热情高涨，潜心于诗歌。我写了许多讽喻诗，我认为水平尚可，可以发表在校刊上。然而，真实的情况却是我的文章很少在校刊上露面。刚开始，我以为我的质量上不去，后来才知道，我的思想出现了问题。书记说，文学社是用来宣传的。这就是说，一切以宣传为主。对破坏学校形象的文章，一律X掉。当时，我没有如今那么圆滑，还是一个愣头青。我跟书记理论过，最狠毒的时候，我还打算跟学长一起发动政变，推翻书记“宣传至上”的政权。最终的结果怎么样了，就是没有结果——前几天，读沈从文的《我的学习》，才恍然大悟，我的错误并不是那么简单。“政治高于一切”“一切从属于政治”“文学艺术必须从属于政治，为广大人民利益服务”，我才意识到我犯的是政治错误。

说起纳粹，NO.1永远是希特勒。因为他是个疯子、恶魔，把世界带进了战争的深渊。王小波在《警惕狭隘民族主义的蛊惑宣传》一文中说，只有希特勒一个人，纳粹成不了气候。希特勒的崛起跟戈培尔的蛊惑宣传脱不了关系。读过历史书的人，都应该清楚，在大危机面前，纳粹给那些可怜的德意志人民许下了什么样的承诺。比如说，扶植中小企业，支持农业等等。当然，这点宣传也成不了气候，因为承诺不实现，民众就会失去耐心，转而支持其他的党派。但是，纳粹可怕之处不止宣传，还有恭维。希特勒和戈培尔开始恭维起德意志民族来了，说德意志是最高等的人种等等。可怜的犹太人就成了下等人了，应该消灭。被纳粹一恭维的德国人，真的以为自己是最高等的人种。于是举国亢奋，陷入了狂热之中。王小波称之为“癔症”。

如果用现在的话来解释的话，戈培尔在炒作。我认为炒作就是脱胎于宣传。过度的宣传就变成了炒作。当然，宣传和炒作还是有细微的差别。在这里不做讨论。

每年的六月份，无论是网络媒体还是纸质媒体都会变得特别热闹。特别是在高考分数出来之后，一些状元就会成为媒体的宠儿。他们高占媒体头条，加之一段小传，俨然是大师级人物（明星？）。关于媒体热衷于高考状元，我的同学有一段精辟的话：

关注落榜生，对啊，为什么不关注落榜生了，难道他们就敢肯定以后那些高考状元做的贡献一定比落榜生多。我很喜欢你这句话，可我不是得势的大多数。不然我就提拔你做教育部长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不关注高考状元，那大家就没有领头羊，没有风向标那我们这高考又要以谁为标准呢？所以为了维护世界和平，这状元要歌颂，要花大钱炒作包装。

虽然我认为媒体没有维护世界的雄心，有的只是吸引人眼球的小志。但在一个分数唯上的时代，包装热炒状元几乎是时代要求。然而，我还是想要说，给落榜生一点关注。记者能轻而易举地拿到高考状元的资料，为什么就不能关注一些那些“失落的大多数”呢。完全可以从资料得到，落榜生相对集中哪些市县。然后，完全可以追踪报道一下落榜生的出路，是工作还是复读。我认为，这种新闻完全不会比状元新闻的价值要逊色。

打开网页，最先跳出来的，永远是一些八卦事。比如说，某女星丰胸了走光了……

四

看过《凤凰早班车》的人都知道，第一个新闻不总是“领导很忙”。说实在，在我印象之中，几乎没有出现过“领导很忙”的开局。凤凰的新闻编排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它还是遵循着一个原则——新闻价值原则。关于什么叫新闻价值，学术上的解释太抽象了（不信，可以百度一下，保证你把脑袋掏出来，也不能完全理解什么是新闻价值）。照我说就是，这条新闻对社会的影响力有多大，对广大民众的意义有多大。在这点上，凤凰确实做的比央视好。所以，我一般看的比较多是凤凰的新闻，因为我觉得它比较客观可信。虽然央视的主播的语气冷静客观，但这不足以成为真实可信的理由。

最近央视要改版了，引起全国民众的热烈关注。听说《新闻联播》换了主播，风格也比较活泼开朗，不像以前那样刻板。新闻频道的好几个栏目也改版了，比如说朝闻天下。我现在还没有看过新版的《新闻联播》，也很少看央视其他的新闻节目。我常看的央视频道是CCTV5，对于决心要追上CNN的央视来说，确实有点亵渎了。

无论如何，央视改版是个好事。我不看，说明我食古不化，思想出现了问题。只是，我希望央视改版不能换汤不换药。应该在新闻观上前进一步了，如果还坚持着宣传至上的新闻观，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就不太好预测了。

杭州飙车案之所以引起民众的广泛的质疑，那是因为民众对真相有着强烈的渴望。从这一点来看，民众的公民意识已经形成或者初具雏形。这就表明中国社会将进入公民社会。在公民社会里，无论是央视还是其他媒体，都需要更大的勇气，承担更大的责任。它们不应该只为“喧嚣的少数”造势，更应该的是为“沉默的大多数”说说话（本来想用“请命”一词，但觉得此词有些不愉快的联想，比如说，“请命”还是要向权贵者单跪一脚，递状纸。故此，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