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 一艘飘摇的船

世界民族林林总总，民族个性个性色彩纷呈。日本民族也许是最令人难以琢磨的了。对太平洋彼岸的美利坚合众国，中国人并不陌生；亚欧大陆另一侧的浪漫的法兰西、绅士的英吉利、铁的纪律的德意志，我们也能熟知一二。但对于我们近邻、历史上、现代甚至将来都不可能断绝联系的日本，我们却很难说清它。因此只好以谩骂和蔑视来对待它。孙子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历史上，我们屡次吃了这个昔日学生、一衣带水邻居的亏，但我们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识他庐山真面目。可以说，我们最应该了解日本，但我们最不了解的也恰恰是这个卧榻之侧的近邻。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呢？除去由于我们在文化上的优越感之外，还有历史上的民族过节使我们心理上排斥对日本的了解，然而我认为更重要的一个客观原因是日本民族的特性给了解者带来了很大的难度。一个最大的难点是他的暧昧性和矛盾性：既野蛮又有礼、既开放又保守、既爱美又尚武、既忍从又反抗、既自尊又自卑、既人工又自然，等等，这些看似对立的因素却微妙而自然地统一体现在日本人身上，确实让别的民族如云里雾里搞不清楚。

当然，对日本民族的认识最令人困扰的是无处下手，不知它一切令人难以理解的根源在哪里。这是最关键的。抓住了关键顺藤摸瓜，一切也就很好理顺了。那么，日本民族特性研究切入点是什么呢？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位前辈都提出过自己独到的见解。本人不自量力，经过一番绞尽脑汁，也很自以为是地提出了一个新的结论，那就是——日本是一艘船。

这是比较接近真实、也是很合理的解释。

且不说日本列岛就其形状和特征来说，就极其类似一艘巨大的船。它飘摇在太平洋滔滔的万倾巨浪中，时刻都面临狂风恶浪的威胁，生存环境恶劣。这船上当然没有什么丰富的自然资源，而这艘小小的船上又负载了过多的船民。怎样生存下去？懒惰是要饿死的。这样就培养了船民（日本人）与生俱来的危机和忧患意识。还有强烈的独立性格和勤奋的民族个性。不，可以说是工作狂。习惯了悠哉游哉的中国人可能根本无法想象日本人的危机感和勤奋是怎么回事。可以说，这两点对日本人来说就是空气和水，离开了这两点日本人根本就不知道该干什么。很多日本人的自杀就是因为没有了工作，再也无法勤奋了。我们不妨设想一下，如果一个人连每天晚上睡觉时都想着明天如果我不好好努力就会饿死，必须好好干，而且连做梦都是在这样想，岂有不富裕之理由？日本人并不是超人，不但如此，我感到见过的日本人中笨拙者居多。但我们这些聪明人就硬是比不过这些“比较不聪明者”，其实道理就是这么简单。日本人的勤奋不但把这艘船开得顺当，而且把这艘船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作为一艘船，即使再坚固的船，如果有一个人破坏，那么整艘船就会有沉没的危险。所以，日本人团结一致、万众一心，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这艘“日本丸”不被人为的和天然的因素所倾覆。日本人的团结、凝聚力不但说可谓强劲，更应该说可怕。日俄战争时，矮小的日本人根本不被人高马大的沙俄军队放在眼里，就是二战时，即使同是法西斯轴心国的德国人也根本不把日本军队当回事，认为是劣等的民族，战斗力不堪一击。但日本军队那种排山倒海的攻势、前赴后继的凶悍确实令对手感到震撼。这些都是源于日本民族与生俱来的团体意识。

作为一艘船，船民的谋生之道基本上是和邻近的人做生意，和气生财。这种生存特点决定了日本人是个礼貌的民族，也决定了他们礼貌的本质主要是商业性的，而决不是好客的内容。而这些船民一旦做生意不成，出于生存的需要，那就只有挂上骷髅旗，做海盗一途，所以，日本历史上就惯于侵略。这造成了他的孤立性。德国战争结束后很快就对当年的行径用实际行动表示了真诚的忏悔，而且改换了让人噩梦般感觉的纳粹万字旗。而日本却一直坚持用给世人以侵略者印象而深恶痛绝的太阳旗，这就是顽固的海盗意识的最好证明。

出于船民的防护心理，日本人本能地对接近他的民族抱着一种戒备心理。既依赖别人，又不相信别人；既想了解别人，又怕别人太了解自己。对接近别人也抱着谨慎的态度。日本式的礼貌其实是日本人用来隔开彼此距离的一种相当好的武器。结果大和民族就成了一个世界上谁也不了解，最后连自己也不了解自己的奇怪的民族了。尽管日本人自己写了很多日本人论的书，但是我觉得他们都没有把自己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船民最多的是与大海和天空打交道，也关注这两者的恩惠和惩罚。在重大天在面前，人往往更愿意相信超现实、超科学的神，而神又是无理性的。所以日本民族不可能有大陆国家般会有兴趣理智地思考一些逻辑辩证。日本历史上没有出现过哲学家、思想家也就是很好理解的了。我没有当过渔民，更没有出过海，但我凭感觉知道，渔民很迷信。日本这艘船上不但有船长，还有一个凌驾于船长的人神－－－天皇，尽管天皇和常人一样，也有七情六欲，也要结婚生子，并不是如西方的上帝一样有超人的能力，或是如西方哲学家般的满腹哲理思辨的思想巨匠。但日本人就是怪，只要有这样一个人为的“神”在这里，他们就安心。

大家都知道，一艘船要想在惊涛骇浪中顺利航行，离不开群策群力，更离不开严格的等级智慧和绝对服从，任何一方出现异常，则整体瘫痪。因此日本社会成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等级社会就是理所当然的了。每个日本人都本能的意识到自己的在等级序列中的位置。船长、大副、二副、舵手自上而下，等级鲜明，各安其职，每个人都意识到自己岗位的重要性，很少有人不重视自己的工作。所以日本人从不盲目羡慕别人地位的高低，都在尽心尽力的做好自己的工作。一个木匠最得意的就是做好一张桌子，把这个看成是无上的荣耀，其自豪心理不亚于一个优秀的董事长把一个企业管理得井井有条。我在伊藤洋华堂打工时，接触到一个叫榉本的老职员，干了一辈子捏寿司的单调的工作，按他的技术熟练程度，完全可以自己开一个寿司店，挣大钱，但他并不认为那有多大的诱惑力。每当看到顾客赞不绝口的时候，总是感到高兴异常。有一天店里营业额超过300万日元的时候，我看到这个70多岁的老职员竟然热泪盈眶，尽管公司并不会为此多给他一块钱。

作为一艘船，在漫无边际的惊涛骇浪中时刻都会颠覆或沉没的危险。所以，应该时刻想找一个港湾。最理想的地方当然就是同属儒学圈，而且又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中国大陆。千百年来的历史证明，善良的中国人有广阔的胸怀。但遗憾的是，对于这个最值得相信也最能依赖的昔日良师和益友，日本人却用武力和傲慢极大地伤害了他们，把他们远远地推到了对立面。所以，在日本作家小松左京《日本沉没》中，当日本列岛即将沉没，日本人争相逃离日本而又无处可去时，那种怨恨和无可奈何表现的是多么淋漓尽致。可惜，如果真到那一天恐怕就悔之晚矣了。顺便说一句，科学家已经证明，日本沉没并不只是小说中的杞人忧天，而是有科学根据的。日本东南侧深达1万多米，连珠穆朗玛峰都绰绰有余能容纳的马里亚纳海沟正在等待着不断东移的日本列岛。如果再发生一次类似印尼地震那样强烈的海底地震，日本落入茫茫大海的事实将在劫难逃。这艘日本丸实在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