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能拯救什么 什么能拯救诗

这是个什么的时代？很多人被物质纠缠，另外的人则跟着被他们纠缠。反正一个字：乱。既然乱，何必要说它呢？因为你我也没办法，生活嘛，总归是这样的；即使是圣贤，也只有在古代那种经济不发达的时代，才有归于田园隐居生活的可能。

当然物质之外还有精神，很多人渴望精神的清静，精神的不乱——出家人很明智地这么选择了。但谁都知道，那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尽管从某种角度上说这种代价是值得的，然而谁都更希望避免不必要的牺牲而获得更完美的自己——这真的很难。我想我做不到；但这并不表示我们可以就此放弃。如果把一个人分成物质和精神的两个部分，而且我们姑且理想化地去认为物质部分是乱的，精神部分是静的，那么我所希望的是做出努力，使精神部分所占的比例尽可能地多。“尽可能地多”就不算难了。而且，甚至可以说人人都可以做到。

我想说出这样一个字：诗。

诗简简单单的就是一种文体，在大众眼中它和散文小说在级别上没什么大的区分。然而很少有人发觉很多奇怪独特的地方，比如“诗”这种文体名称只有一个字，而小说如果拆开来则面目全非了。这决不是一种偶然现象，而且从这一点来说，诗歌辞赋确实本就是一家子（下边我用“诗”统称这诗歌一家）。诗歌的本质应该来源于人类的乐感，来源于旋律；尽管现在的诗歌已经明确和音乐分开了，但诗歌“追求韵味美”的基本要求却显露了它的本质特性。而别的文学却是建立在语言传达基础上的，这和诗歌之建立截然不同。

比如最古老的诗歌可以是即兴的一段哼唱，中间加一点点并不成熟的语言，这已经完完全全是个诗歌了（在我看来，能以任何语言直接抒发真实情感的作品就是诗）；而记叙文呢，几乎就是日常交流文字的加强版，它是来源于成熟的语言并通过频繁交流而成的。

所以，诗和别的文学体裁是截然不同的！

诗几乎是和人类一同发展至今的，在这个过程中，有一点是值得注意的，就是：诗歌几乎很快地超越了它的承载体——文字。文字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传达信息，除了传达信息还是传达信息，文字的所有伟大和所有荣耀都只是局限在这四个字里。而文字所承载的诗则绝没有这么狭窄。随便背出一句有名的诗句，你难道能说，你在感受完这句诗后所得到的信息仅仅只是那几个字所直接给你的那些吗？

诗的绝妙之处就在这里：诗人写诗给别人看，与其说像是他把旅游回来的照片给你看，还不如说像是他直接把你送到那个旅游区，让你自己去感受去获得，而这整个过程并不比他拿照片给你看麻烦多少，就像变魔术一样；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所有的感受都是取决于读者自己而非诗本身，诗人的一堆“照片”，有的人看到的就是一堆照片，他或许会笑笑，还会装作看到真正的美景一般；而有的人看到“照片”之后，他便马上进入诗人为他造好的“旅游区”中，从而感受到这些“照片”的真正价值。所以诗的绝妙，似乎是诗人和读者共同创造的。

诗还有一点很独特，却时常被人误解，就是，诗其实是种最大众化的文学体裁。在古代，几乎任何社会阶层的人都会作词作诗。而现代，情况并没有改变，改变的是人们对它的态度。

许多人问我诗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这种问题让我很无语。在我看来，诗是如此简简单单，几乎任何人都可以写。是的，尽管诗是种很完美的文学，但没有谁规定美妙的事情必定是高不可及的，这本身就是个很普遍的认识错误。

当然有一点要说明，就是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写诗。这并不矛盾，比如一个人感性思维空间狭窄，或者心中并没太多需要抒发的情感，这样的话，诗是憋不出来的。还有些人误解了诗的创作方向，把诗过度高度化，从而出现脱离情感而大写特写的问题，这样写出来的诗和那种没特定经验写出来的诗一样，显得十分做作，这绝对是违背了诗的创作宗旨，严格来说这样的作品并不能算诗；如果这些人无法摆脱自己对诗的错误看法，他们也永远写不出真正意义上的诗。

因此我按照相关看法将人大致的分成4种：第一种懂得诗也会写诗；第二种懂得诗但不会或者不想或者不知道自己能写；第三种不懂得诗但拼命想写“诗”；第四种不懂写诗也不想写。再我来看，大部分人是属于第2种的；第1，3种人比较少，第4种就更少了。我想强调其实每个人都是诗人，诗是什么？就是感情的抒发而已，用你熟悉的文字组成你认为舒服的而且能最大限度地表达自己的情感的美的东西，它就是诗。也许刚开始你写的并不怎么样，但只要你遵循抒发情感这一原则，你笔下的诗便会越来越有味道。

同样要强调的是，有些人刚开始只注重形式，完全抛弃了抒发真实情感这一点，则写出来的只能是干巴巴或者幼稚的一堆方块字；这样的作品在表面上也许会挺不错，但真正懂得诗的人却从中看不出真实耀眼的情感；这样写诗的人容易走火入魔。遗憾的是现在许多流行音乐词作者都是这么写的，不过还好，在现代社会，诗和流行乐有着明确的界限，这样前者不会有太多不必要的玷污。

有个小问题，有不只一个人希望我帮他们改改诗。诗不是文章，诗是诗人的孩子，是诗人情感的画板，一个人的情感难道是别人能改吗？而且，如果这诗真的是情感的抒发，有谁会让别人改？别人又从何改？对于古诗，在压韵方面倒还可以指点指点的，而现代诗别人几乎就不该改了。

现代诗真的是个大喜大悲的角色。我以为，诗歌发展至今，绝对是一直在进步的。诗经的意境很美，抒情也差不多排在第一位。到了唐宋，诗歌偏向于严谨化，也有些近乎过分地追求格律。追求格律带来的好处是诗歌和音乐结合地更紧密，这能使任何一个人都能从浅层就可以感受到诗歌的魅力。然而，过分注重形式只会拖累其更新换代，也在一定程度上阻滞了诗人对真感情的直接抒发。到了现代诗，语言本身变成了更具表现力的白话文，这几乎使情感抒发的直接程度达到了顶点。在这里，诗歌创作有一个平衡：不太严格地说，对于同一个意象的描述，一般唐诗用词少而现代诗用词更多。唐诗的词较为精炼，因此极少的词就能达到传达诗人情感的目的，而词少也使意象更为模糊，在理论上这使得读者的想像空间更为广阔；现代诗比较“散”，词多的好处是可以更细致细腻地传达诗人的感觉，这并不十分绝对地预示读者想像空间的减少，但由于词多引起诗歌整体不够紧凑，这就使读者读完后难以更好地回味，而大部分现代诗都是情感的铺张，都是要求读者流水式读完的，于是词多间接地导致了读者想像空间的损失。

但，诗带给读者的是什么？有一点是较为明确的：是美。这样，现代诗干脆可以将词多进行到底（这只是种模糊的说法，我的本意是指诗人应该放开来，用文字尽情地描写情感）。这样，诗本身意象和情感的丰富可以弥补或者说完美替代读者本身的想像——我并没有说读者失去自己的想像了，而是相对于唐诗之类的诗歌形式，现代诗要做到这一点有稍稍的困难，但现代诗本身的众多优势弥补了这个微小的不足，使得在美的传达上现代诗可以说达到了又一个巅峰。

然而，现代诗至今只成长了一个世纪左右，却已经到了被人冷落的地步了。几乎从海子的自杀开始，诗人给人的印象总是那么特别甚至有些奇怪，或者说，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高三时的一个代课老师在课堂上公然说“现在的诗人都是疯子”。于是我明白了，如果连为人师表的语文老师都以近乎讽刺的幼稚话语“教”给学生关于现代诗的“真实现状”，那现代诗还有什么发展和辉煌的理由？当然，许多人是不了解现代诗领袖们的做法，他们只看到卧轨只看到杀妻只看到疯掉，也许对他们来说，这些会比诗人们的诗更“抢眼”更令他们“感慨”。而我前边说过，唐诗宋词因为其绝对的韵律特点使得读者只从表层便可感受到它的美，而现代诗却需要读者更多的认真体会才能见出真美，这就使我们很好理解为什么到了现在唐诗宋词还是语文教学的“经典”，而现代诗的地位很少有拿出来跟唐诗宋词比的。

对于中学语文考试中作文的硬性规定：除诗歌外题材不限，我一开始是极其反感的。诗歌，如此美妙而高雅的文学竟然被排除在基础教学的内容之外（别跟我说高中还有现代诗鉴赏之类的，我们可以想到，现在的中国教育，如果高考考不到的书本内容，会有几个人去认真学习琢磨？）。但后来我又心安了，觉得这样的作文规定倒是件好事。为什么呢？当我们充分地接触了高考作文后，再看一些大师的记叙文议论文，会时常因为一些眼熟的结构或者开头而反感，但这些确实是大师的手笔。答案其实很简单：一开始有人模仿大师写作结构或者构思（当然，他们是生搬硬套）并运用到作文上，这一切都是为了应试，久而久之，随着书店铺天盖地的作文书的“深入人心”，这些已经开始固定的写法变成了套路，首先成就了一篇篇高分作文，最后却又成就了一大堆套话作文——学生以为背好众多套路就万事大吉了，当遇到毫无关联的主题时就自然而然的拼命使用套路，再配些老掉牙的“生动例子”。可怜当我们重新翻大师的作品时，这些套路重现眼前，怎会不反感。从某种角度来说，高考作文毁了经典！

而诗歌竟然不在作文题材之列，这怎不叫我高兴。试想如果老师鼓励高考写诗歌，那么年年高考必定“好诗辈出”，而诗歌的真实发展却会是更令人忧心忡忡。

对于开头说的诗之于精神清静的贡献，说教都是多余的，答案散在文中，也散在我们正常的阅历中，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