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钦定吉安府文字狱第一案

郭菊生 杂文 局外观史 2009-07-09 20:07 责任编辑:apline7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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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狱的恐怖,牵连甚广,可笑,尽见文中的故事。本文叙述详尽清晰,作者娓娓叙述了吉安府文字狱,李必享案的故事,从文中的这件史事,读者可读到官员处事疏忽,李氏的贪婪和学政谢溶生为抢功的咎由自取等问题,继而作一番思考。事出有因,何况是文字狱案。

清代的文字狱,到了乾隆时期,形成了一个奇特的怪现象,就是将一些四处告苦乞怜,终日神游于梦幻之中的精神病患者的胡言乱语,作为个人政治见解按律问罪。据史料记载,乾隆朝共审理文字狱案130余起,因精神病而被治罪的就有20多起,吉安府李雍和案,甚称是江南文字狱中最典型的一例。

李雍和原名李必享,江西泰和县人氏,读了几十年的书,连个秀才也落第,还时常疯疯癫癫以读书人自居,口出狂言,毫不理会亲戚、邻居的劝解和开导。乾隆十六年(1751年),李必享又抛妻舍子,独自流浪到四川测字算命。由于他单身一人,又无行李,时常受到沿途州、县地方巡吏的盘查,测字算命终究难于糊口,李必享就傻想出一个赚钱的“高招”。每到一处,他就询问官署在何处,当地富绅姓啥名谁,然后撰写呈词,渲染自己碰到困难,乞求官府和富绅可怜可怜,资助路费回籍。他将这些呈词时而递入官府,时而送入富绅家中,有时又贴于闹市。虽然李必享在外流浪了两年多,但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得到官府的同情和富绅的资助,反而在乾隆十九年(1754年)10月,途经简州的龙泉驿时,被当地巡检拿住盘问,后又押解到州府,检查他携带的褡裢,发现都是一些告苦乞怜的呈词和测字算命的东西,盘问时其言颠三倒四,于是将他所带的呈词留下,给了一些盘缠,递解回原籍。回家后,他又一次次跑到吉安知府衙门递呈词,告苦求助,见知府王铭宗不理会他,他又将呈词贴于衙前。之后,李必享又到代理知府庐陵知县周作哲那里告苦乞怜,周也同样视其为疯子,留下呈词,差人押回泰和县管束。

乾隆二十五年(公元1760年)七月的一天,李必享又忽然想起了过去的辛酸事,不知是哪根神经作怪,他竟按耐不住挥笔写了一纸冤单,历述自己的困顿和冤屈,发泄久积在心头的牢骚和愤慨。乾隆二十六年(公元1761年)二月,吉安府举行科举考试,李必享深知自己在官府中的形象,为了不被排在科举考试之外,就将李必享改为“李雍和”报了名。临去吉安参加科举考试时,他又一次萌发了顺便去告苦乞怜的傻念头,心想如学政大人可怜可怜他,收他为治下学子,待学业有成就可升官发财了。想到这些,李必享鼓起勇气,连写了两张状词,并与先前写好的那张冤单,一起带到吉安。在应试的几天里,李寻机将冤单和两张状词偷偷地放到了学政的行囊之内。但令他始料不及的是,这三张薄纸竟铸成了四川、江西两省十几名州、县地方官员免职查办,他自己家破人亡的文字狱案。

到吉安督察科考的学政谢溶生回到南昌以后,发现行囊中放着一纸冤单和两纸状词,阅罢,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竟有人如此大胆,敢造次递词,潜投学政。可一想,这下可有向皇上报功请赏的机会,这不是喜是什么?按清朝官制,学政发现递词要案,可直接拟折上奏,同时也要会同地方督抚合力查办。但谢好不容易碰到一次机会,生怕别人抢了头功,所以他不通知巡抚,直接告令吉安知府火速搜查李家,缉拿李雍和,还将冤单牢牢抓在手里,只将告苦乞怜的两张状词发送吉安知府。知府王铭宗接到学政告令后,立即带人到李家将李雍和琐拿,还查获了四纸呈词。在向学政报告捉拿李雍和的同时,王铭宗又将案情禀报了巡抚衙门,并附上两张抄录的呈词,一同上报。江西巡抚汤聘接到报告,立即召集巡抚衙门官员分析,研究李雍和的呈词,发现全是些告苦求助之语,并无逆词之处。为慎重起见,巡抚又火速求教学政谢溶生,才得知另有一纸冤单在谢手中,巡抚要学政拿出来看一看,谢推托此事正在拟折上奏,冤单要一并奏请皇上御览,不宜拿出。巡抚汤聘的心里也很清楚,学政只是怕别人抢了头功,可他又无可奈何不好发作,只得传令吉安知府将李雍和速押巡抚衙门审理。大堂之上,李雍和承认将一冤单和两张状词潜放学政行囊之中。巡抚当即命令他重新默写一遍,结果发现并无逆词之语。大堂审理的情况通报学政的第二天,学政谢溶生立即传令吉安、南昌两知府一同会审李雍和,还将李的逆词拿给两知府过目,看到这份冤单与李雍和默写的冤单内容不一样,两知府哑口无言。当学政逐句讯问,李雍和又一一供认不讳,签字画押。审问完毕,两知府赶紧前往巡抚衙门禀报。巡抚汤聘随即又开堂审问李雍和,李见实在蒙不过去了,只好承认学政所持的冤单是他一时糊涂乱写而成的。至此,李雍和之罪已经昭然,巡抚汤聘立即拟奏折禀报皇上,可学政谢溶生早已用八百里急奏递折到京了。

乾隆看到谢溶生的奏折,接连下了两道圣谕。第一道圣谕对四川、江西两省地方官员大加训斥。在乾隆看来,像李雍和这样一个大逆不道的刁民,竞大造逆词流浪到两省投逆,而州、县地方官员还视为疯癫,使其消遥法外多年,倘不是学政谢溶生发现,还不知要猖狂到何时。乾隆转念又想,学政谢溶生遇逆词重案未与巡抚合上奏折,而是打破常规,用朝廷限用的八百里快奏递折进京,意在抢功,如此下去,又怎能与地方官员和舟共济,于是又传圣谕,将谢溶生申饬。

几天过后,乾隆接到巡抚汤聘的奏折,获悉谢溶生为抢功不仅自行拟折上奏,而且在办案中竟存擎制之心,不与汤聘合作,实有碍官场风气………。乾隆看完奏折生气地传旨,“谢溶生身为学政,如此居心行事,任私戾谬,实有碍大清官场风气,著交吏部议处。同时谕巡抚汤聘严审李雍和,查明当年受理过李呈词的四川、江西各州、县地方官员,为何姑息养奸,不将其绳之以法。没过多久,李雍和案全部查清,乾隆皇帝钦定将李雍和凌迟处死,斩首示众;其弟李大有也无辜受牵连处斩监后(候),秋后处死;李雍和之妻胡氏及其幼子、幼侄罚给功臣家为奴,家产没收充公;李雍和流浪过的四川、江西十几州、县地方官员全部罢免;泰和县知县和吉安知府对李雍和递解回籍管束不严,任其改换名字,参加科考,属严重失职,交吏部议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