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房宫与《阿房宫赋》之新解

文史界有句话，“文史不分家”。说的是文学和历史常要结合着看。因为文学家也是历史人物，历史人物有时也会通过文学作品来传达思想，如西汉史学家司马迁，《史记》就是他抒写“孤愤”的史学巨著，也是古典文学名著。既然“文史不分家”，那么，对文学家及其文学作品的理解分析也就离不了史学界的研究和发现。

最近，我国考古界爆出一条重大新闻：经考古学家对“阿房宫遗址”的实地考察并结合史料进行分析，得出结论：历史上根本就没有过秦阿房宫，或者说，秦统治者根本就没有建成阿房宫。

综合起来，其理由有五：

一．唐代文学家杜牧在《阿房宫赋》中说这座在“蜀山兀”后建立的宫殿被“楚人一炬”，“可怜”变成了“焦土”。但现在经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阿房宫考古工作队领队李毓芳带领考古工作者对其遗址长时间实地考古发掘，未发现任何火烧过的痕迹。阿房宫考古队领队李毓芳说：“如果宫殿建成，无论怎样焚毁，都应有秦咸阳宫遗址那样的，一米多厚的瓦砾堆积遗存，而阿房宫遗址没有。”中国社科院考古所所长刘庆柱也说：“如果宫殿建成，金银财宝会被洗劫，可怎么连一个破碗片都不见呢？”所以，说历史上有阿房宫，缺乏考古实物印证。

二．据史料记载，秦统治者欲建造阿房宫之初，就遭到上至丞相，下至大臣的坚决反对，其中丞相李斯和他的继任者不惜以死相谏。面对这样的压力和阻力，秦统治者不能不考虑一下民心向背和资金的投入，工期也不得不往后拖，最后拖而无成。

三．另据史料记载，阿房宫开工后不久，秦始皇又想为自己修造陵宫，就把原用于修造阿房宫的70万劳力中的40万人后来用于修造皇陵的工程。一年多后，秦始皇死了，秦不得不又将修阿房宫的全部人马用于修造秦始皇陵。这样，无论是从人力、物力，还是从财力上看，秦王朝就无力再修造阿房宫了。

四．再据史学家对史料统计的结果看，秦用于修造阿房宫的时间总共不超过四年。四年的时间，依秦当时的技术水平和条件，无论怎样也修不起像杜牧在《阿房宫赋》里所描写的那样“覆压三百余里，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美仑美奂的巨大宫殿的。北大历史系副教授蒋非非也说：“《史记》里本就记载得很清楚，秦二世即位时，阿房宫‘室堂未就’，因始皇‘崩’，于是停工，将70万劳力全赶去修秦陵，等到这年四月‘复作阿房宫’，七月陈涉吴广就反了。前后就这么点时间，显然建不成阿房宫。”

五． 除了杜牧的《阿房宫赋》的描写外，我只从唐传奇作者李朝威的传奇小说《柳毅传》中找到片语：洞庭君的一位武夫告诉柳毅说：“人以火为神圣，发一灯可燎阿房”。仅唐代文学家有这样的误传，很难再从其它史料中找到对阿房宫记载或描写的文字了。这也说明其存在的可能性极小。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秦统治者根本就没有建成阿房宫。

另外，我还认为：正因为这座王宫根本就没有建成，所以也未给它正式命名，称其为“阿房宫”可能是后人附会的，以讹传讹。原因如下：

（一）“阿房”为何读做“e pang”？有何实义？据西北方言学家考证研究，读作“e pang”，按现在当地方言，就是“那旁”，意即“那边”的意思。相传，当时当地被征去修筑宫殿的人很多，但谁也不知道修的是什么宫殿，相互间询问起在何处干活，只好以“e pang”（那边）作答。说的多了，以讹传讹，就以““epang”（阿房）作宫名了。因此，也有人认为“房”即“旁”的通假字。再有，颜师古在注解《汉书•贾山传》也说“阿房，犹言近旁，以其去咸阳近，且号阿旁”。

（二）按现在西安当地“阿“的读音和意义，“阿”读做“e”有“那”或“哪”的意思。“房”读“pang”有“方”或“边”的意思。如现在有些当地人回答对方询问到哪里去时，往往是“到‘epang’”。这是否也可以引证“阿房”就是现在西安当地方言“那边“的意思呢？

否则，若依汉语词义的表意，“阿房”又有什么意义呢？再说，如果真是皇家一座高大巍峨的宫殿群，就不大可能以“那边”命名了。

既然历史上未曾真正存在过“阿房宫”，杜牧何以以此为题材作《阿房宫赋》呢？我们可以有两种猜想：

第一种猜想：他是文学家，不是历史家，对历史知识所知有限，加以杜牧生活的晚唐距秦灭亡已过了６４０多年，也难免受以讹传讹的影响。

另一种猜想：他可能知道历史上没有建成阿房宫，但他基于自己的创作目的，有意为之。因为他写作本文的目的，不在展示或表现秦王朝一个宫殿群，而是借此表达讽谏唐统治者吸取历史教训，施行仁政的政治目的。杜牧在《上知己文章启》中说：“宝历（唐敬宗年号）大起宫室，广声色，故作《阿房宫赋》”（《樊川文集》卷十六）。据说，唐敬宗李湛十六岁继位，贪好声色，大兴土木，游宴无度，不视朝政，求访异人，希望获得不死之灵药，因此在位三年即为宦官刘克明所杀。作者预感到唐王朝局势危险，就借用这篇赋文来讽喻。表面上看来似乎是写秦因修建阿房宫，挥霍无度，贪色奢侈，劳民伤财，终至亡国；实则是借秦之故事讽唐之今事，规劝唐朝的当政者，要以古为鉴，不能“哀而不鉴”，以免最终落得“后人复哀后人”的结局。

我还认为：若据历史事实，此文拟作《咸阳宫赋》会更合适。原因是：咸阳宫是秦时真正存在过的一座王宫，它是在“六王毕，四海一”、秦统一全国之后修造的规模宏大的宫廷建筑群。依当时秦将“燕赵之收藏，韩魏之经营，齐楚之精英，几世几年，剽掠其人，倚叠如山。一旦不能有，输来其间，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之财势，和其建立王朝后“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之威势，完全有条件，也完全有时间和能力修造这样一座规模宏大的宫殿。历史上也曾清楚地留下了项羽火烧咸阳宫的记载，相传火烧三月而不绝。《阿房宫赋》中表现的“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的应该是这座咸阳宫。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阿房宫考古工作队领队李毓芳的说法也可以作为引证。她说：“我可以肯定并且斩钉截铁地说，阿房宫前殿遗址没有发现被大火焚烧的痕迹，通过考古，项羽当年烧的是秦咸阳宫的建筑，而不是阿房宫的前殿！”

对于文学家的文学创作，我们应该允许，也完全能理解作家在历史知识了解不确或明知的情况下，为突出创作意图或主旨而作大胆且丰富的拟想和夸张。人们在牢记了“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这些历史告诫之外，谁还会去理会阿房宫的真伪有无？谁还会想到到底是阿房宫还是咸阳宫呢？

如果真的是这座宫殿，如果知道杜牧知道历史上没有建成阿房宫，那么，我们再试想一下，杜牧为何将自己的作品名之为《阿房宫赋》而不是《咸阳宫赋》呢？我的看法是：也许是杜牧有意搞错的。中国秦汉史研究会副会长张传玺与众多专家都认为：阿房宫的真正大小，应该就是《史记》所描述的“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在传说中，阿房宫的规模可能要远远大于咸阳宫，这就为作者的想象提供了比较大的空间。事实上也是如此：越是不曾存在的事物，越能让人产生无尽的想象和联想，可以极尽夸张想象之能事。而在此文中，对“阿房宫”夸张想象得越丰富，描写的越奢华，越能表现出秦王朝的强盛和不可一世，对比它转瞬之间落得个“楚人一炬，可怜焦土”的结局，产生的讽谏和警世效果也就越强烈。

在这里，可以说阿房宫已经不是一座普通的王宫，而是不可一世的秦王朝的象征，也是秦王朝强盛、纷奢、荒淫到极点的的代名词了。想象中的阿房宫的被焚，也是历史上秦王朝灭亡的标志。

综上所述，我们要还历史的真面目，也要还文学的真面目，就是历史上未有阿房宫，杜牧写作《阿房宫赋》也许是以讹传讹，将错就错，故意以夸张的描写，来突出讽谏唐和其后的封建统治者要施行仁政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