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豹——王熙凤治理大观园的得与失

首先我要说一下，《红楼梦》我满打满算才看了两遍。一是初三毕业后，那时确实把它看完了，但没什么感觉，只在林黛玉死的时候留了几滴泪。在其后几年就在没动过《红楼梦》了，直到高考过后，才拾起书来看了几页。后在大学的时候，有一天突发奇想，买来看了。但看到八十回时，就在没有往下看了。因为我觉的后四十回的语言有些浊气了，不像前面的“大珠小珠落玉盘”了。所以，下面我的看法时很肤浅的，只能贻笑大方，权当抛砖引玉吧。

《红楼梦》无疑时一部伟大的小说，其内容的广博是无与伦比的——无论中国其他的古典小说抑或是中国现代小说在艺术成就上都是难以望其项背的。不同知识结构的读者可以从中读出“非一般的感觉”。下面是我几点肤浅的心得。

《红楼梦》的经济主体是荣宁两府。用今天的话来讲就是荣宁两大集团。那么荣宁是如何建立起来的呢？第二回《贾夫人仙逝扬州城，冷子兴演说荣国府》中，已经告诉我们了，宁国公荣国公乃是一母同胞兄弟两个，他们建立荣宁两府大概是靠皇恩浩荡——或许有其他途径也可知，书中并未明说——“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便可得知。荣宁两个家族集团靠国家资源的支持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然后成功组建公司成功上市，最后成了金陵四大家族之首。“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可见其顶峰时候的辉煌。

宁国公死了以后，贾代化接手里集团，仙逝后，次子贾敬——本应长子贾敷，但他早折——接手了集团。贾敬接手后，一味求仙问道，所以他的儿子贾珍掌握了大权。荣府则为贾代善所创建。代善驾鹤西去后，长子贾赦掌握了经营权。他有一个儿子，叫贾琏。贾琏娶了金陵王家的王熙凤。

中国传统的家庭结构是“男主外，女主内”。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男人主持外部经营，女人主管内部运作。那么，王熙凤又是如何击败所有的对手，登上两集团的内部总经理之位的呢？

首先是得益于对手的孱弱。在荣府中，辈分最靠前的是史太君。但她年事已高了——年轻时或许有意气风发过——早就功成身退了。即使史太君功成不退，她的身体状况也已经不允许了。她跟健步如飞的刘姥姥——刘姥姥在大观园里摔了一大跤——相比，确实是“日暮里”了。其次就是邢夫人王夫人。邢夫人性格软弱，王夫人虽然是目慈心善，但她生性淡泊。她们都没对王熙凤产生直接威胁。构成直接威胁的是同样年轻力壮的李纨，但她死了丈夫，哀莫大于心死。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贾兰身上了。所以让她来管理大观园不太现实。

其次是得益于机遇。王熙凤真正以内部总经理的身份出现时，恰恰是荣宁两府大喜大悲之时。大喜是庆寿宴宁府排家宴，大悲是秦可卿死封龙禁尉。王熙凤正是接借着这两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成功上位的。书中是这样子写的，贾珍说：“婶娘自然知道，如今孙子媳妇没了，侄儿媳妇偏又病倒了。我看里头着实不成个体统。怎么屈尊大妹妹（王熙凤）一个月，在这里料理料理。”

再次是王熙凤的个人能力。在《金陵十二钗》中，是这样写王熙凤的：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诗中表明王熙凤确实有才，但她的最大的悲哀是从“末世来”。生在末世是王熙凤失败的最根本的原因。此点稍后在论。不知作者说王熙凤有才，而在贾珍的眼中王熙凤简直是“太有才了”。贾珍说：“婶娘的意思侄儿明白，是怕大妹妹劳苦了。若说料理不开，我管保料理得开，便是错一点儿，别人看着还是不错的。从小儿妹妹顽笑着，就有杀伐决断，如今出了阁，又在府里办事，越发历练老成了。我想了这几日，除了大妹妹再无人了。婶娘不看侄儿侄儿媳妇的份上，只看死了的身上罢。”说着，滚下泪来。贾珍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非王熙凤不可了。事实上，王熙凤没有辜负贾珍的信任，因为她很快就理出了宁国府的五大弊端：

一：人口混杂，遗失东西；

二：事无专责，临期推诿；

三：需用过度，泛滥冒领；

四：事无大小，苦乐不均；

五：家人豪纵，有脸者不服约束，无脸者不能上进。

王熙凤效率之快，思维之清晰，今天的大学生恐怕也及不上。

最后，王熙凤的人际关系好且很能讨好上头。王熙凤在大观园中是广受欢迎的，特别是深受史太君喜爱。在大观园中，史太君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有一事可说明，在《尴尬人难免尴尬事，鸳鸯女誓绝鸳鸯侣》中，就是史太君出面教训了贾赦，才使贾赦断了逼鸳鸯为妾的心，而且贾赦还“又含愧，因此告病，且不敢见贾母”。王熙凤是史太君的开心果，因为她长着一只巧嘴。王熙凤口才非常好且谈吐幽默。这个长处在书中是遍地开花。

那么王熙凤在管理大观园上是有何手段，她有取到怎么样的效果呢？

第一：建立权威，整顿风气。王熙凤列举了宁国府的五大弊端中。其一是人口混杂，遗失东西；其五是，家人不服管教。王熙凤一开始是查理花名册，清点人数。然后颁布“游戏”规则，无论是谁，都要依命行事。若有人敢挑战权威，一律严惩。有一叫家人，因为办事不力，王熙凤毫不客气的给了她二十大板。在王熙凤的“高压”政策下，整风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后来王熙凤病倒，探春当家，却是“欺幼主刁奴蓄险心”。那些鸡鸣狗盗，聚众赌博的事情全发生在探春时期，而在王熙凤时期大观园的风气是很好的——下人中。

第二：分工合作，责任到人。荣宁是大集团，所以一些员工们经常会浑水摸鱼，所以大观园里经常会遗失东西。而且，事无专责，临期推诿，那些员工做事的热情不高，老是磨磨蹭蹭的，到了负责时就你推给我我推给你，工作效率极其低下。针对这点，王熙凤的办法是，分工合作。分工就是每个员工只管自己分内的事，其余的一概不用管。明确分工后，又在每个班内实行“合作”制。所谓合作是指对班内成员而言的，因为王熙凤采取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奖惩办法。这就要求班内成员对工作集体负责，共同进退。所以王熙凤这一措施，收到了良好的效果，使得“各房也不能趁乱失迷东西”。

第三：核对成本，节省开支。荣国府四个执事人来支取东西。王熙凤指着其中两件，说道：“这两件错了，再算清了来取。”说着掷下帖子来。那二人扫兴而走。显然，那两人就是想浑水摸鱼。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洋务运动中，清要造枪，那时那些官员们就故意抬高预算，而且用罗马铁来冒充英国铁，谋取了暴利。如果一个企业不能核算生产成本，那么我想这个企业的盈利能力也是很弱的——在今天简直是不能生存。

经过一系列的措施，王熙凤在治理大观园上取得了巨大成就——那些“无头绪，荒乱，推脱，偷闲，窃取等弊，次日一一蠲了”。然而，王熙凤最后却落个“哭向金陵事更哀”的下场，这又是为何呢？

第一：生于末世。尽管荣宁两府“看上去很美”，其实早就“很没”了，荣宁早就濒临破产了。在焦大醉骂是就透出一些信息了。焦大说：“我要到祠堂里哭太爷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生来！每日家偷鸡戏狗，爬灰的爬，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其实，秦可卿的死就跟贾珍乱伦有关系。可见宁国府已经是相当的腐烂了，伦理乱了，秩序乱了，也就是说集团文化遭到破坏。企业价值已经扭曲，这是很要命的。而且，大观园已经是收支失衡了，出得多，进得少，所以王熙凤的失败是在所难免的了。

第二：徇私枉法，贪污受贿。王熙凤到底有多少的灰色收入呢，从书上透露，至少有三完两银子。要知道在大观园里，史太君的月薪才二十两。王熙凤一次受贿就三千两。十五回《王风姐弄权铁槛寺，秦琼卿得趣馒头庵》中，有详细的叙述。那李家张家安家发生纠纷，庵里一老尼求王熙凤帮忙。王熙凤说拿三千两银子来，而为了不让别人认为是在贪污，王熙凤说是给下人跑腿用的。当时。王熙凤说了一句很牛的话，“不要说三千两，就是三万两我此刻也拿得出来”。其实，那三千两全部都落入了王熙凤的口袋。因为她回去之后，就打发“来旺找着主文的相公，假托贾琏所嘱，修书一封”，而那“节度使久受贾府之情，这点小事，岂有不允之情”。王熙凤有了这次经验后，便“胆识愈壮”。显然，王熙凤说的三万两不是托大。

第三，王熙凤学识浅薄。虽然王熙凤出生于金陵世家的王家，其实她并未受过教育，只是读过一些入门的书。用今天的话来说，王熙凤顶多是小学毕业。所以在大观园的文学活动中，从来是没有王熙凤的身影的。学疏才浅限制了她进一步的发展。

还有一些原因，比如说操劳过度，性格缺陷等等，此不一一评述。

总结一下王熙凤得于失，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王熙凤的于偶然失于必然。也就是说她的得基本上是靠她的个人能力，而她的失呢，则是拜制度所赐。她得是没有制度做保障的，在王熙凤掌握大权时，大观园中却没有相关的监督措施。如果大观园的监督到位的话，那么王熙凤的结果会不会还是“哭向金陵事更哀”呢？所以，好人或许可以兴一时之治，但好的制度却可以保障一世乃至万世之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