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之性灵的美

作为现代传奇的一个诗人，徐志摩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人，而社会赋予他的有太多的身份，诗人、散文家等等头衔，志摩根本不会在乎这些虚幻的名号，他要的或许只是性灵中的那份洒脱，精神升华的那份美。由他笔下流淌出的文章更是无拘无束，飘逸洒脱，自由空灵；即使是叙述悲伤，面对别离，回忆往事，这些能勾起人们心中忧郁毒素的一幕幕，在他眼里都是那样的无谓，那样的不羁，那样的美！

于学业，追求兴趣，崇尚思想，寻觅伟人，对志摩来说，是内在的美，是外在的美，更是性灵上的美。每一个有着传奇人生的人都要经受教育的洗礼。儒雅文化的浇灌伴随着志摩的最初教育的年轻时代，自由灵秀的心就是在这被视为经典的传统下慢慢的滋长，等待着哪怕一丝缝隙，就会使出浑身解数，跃地而起，带来震撼，向秉承“仁义礼智信”，“三从四德”的传统宣告一个传奇的诞生。无疑是火山中沉寂多年的岩浆，在不见宁静辽阔的火山底酝酿，积聚，爆发，把自己全部的能量散发在外面的世界，更向世界昭示，我的光和热是巨大的，是不能被困住的，是自由的，外面的空旷和博大才是自己的天地。他就是这么的高傲，这样的冷峻，因为他有满腹的才华和无畏的心。这是才华横溢的美，美的让人嫉妒，美的令人瞻仰。

传统的教育毕竟给了他太多的经纶，但他，不可能就这样满足于读书，结婚，养子，直至终老，直至体内的自由力不断地扩张，血脉贲张，于是，一场游子之旅启程了。带着憧憬，背负家的期望，漂洋过海来到了自由国度。在家的彼岸，心底初始的激情被时间和现实很快的冲掉，因为那里寻不到他所要的性灵的自由，思想的交融与激荡。再次带着残留的兴奋踏上渡轮，远赴欧洲，他希望这次不会再扑空，不会再令人失望。什么银行学？什么政治经济学？对他来说，这些都只是形式和空壳！西方教育的熏陶，欧美浪漫主义和唯美主义诗人的艺术影响，对他来说，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这或许就是他性灵中的伴侣吧。莫不如是天上的雨水随风舞，飘飘扬扬，潇洒恣意，落进浅浅的水洼，积聚成溪流，直奔更宽，更深的河去，不休止的动，尽情的流，因为他知道，河不是终点，也不是幸福之地，等待他的是远方的大海，那曾经在梦中无数次浮现的梦幻海洋。这是追求的美，这是不拘一格的美，美的连铁的制度规则都得让路，美的都让摇摆不定的前途俯首称臣。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应该更容易成功，寻觅伟人，更是显现了志摩在学识上不屈的追求。中学时代，徐志摩就被梁启超的学识和文采所倾倒。对梁公的敬仰主要体现在模仿。从文风到思想，《论小说与社会之关系》与《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有着太多的相似，这应该算是一个后辈的敬畏和仰望，但同时不也有着自己的理想吗。当在百里兄和君劢兄引荐下，梁公收自己为门下弟子的时候，所有的欣喜应该都蕴含在那一杯茶中了吧。在美国的生活让志摩无比的厌倦，于是舍弃了博士头衔的诱惑，买舟横渡，来追寻英国哲学家罗素，不料罗素个人生活发生的差异，时间的捉弄，使他不曾达到跟随罗素从学的夙愿，这无疑是一种难抹去的遗憾。不过，上帝总是会眷爱富有才华、信仰自由的人，这时，他结识了林长民及其女儿林徽因，并由林长民介绍，结识了英国作家高斯华绥•狄更生。加上狄更生的介绍和推荐，志摩以特别生的资格进了康桥大学皇家学院，这是转折点，似乎从他毅然离开美国开始向欧洲进军的时候，这一切的缘分都已注定。导师，朋友，多种不同的身份让志摩和狄更生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或许当志摩要回国需找自己真爱的时候，“你必须调整你的生活步伐，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想你。”“你正为你的爱情受折磨，去，得到她，我要你带他回来，我永远记得那天你们俩在阳光下嬉戏，撑船，我亲眼看见爱情的花朵就在眼前绽放着，那是人生最珍贵的时刻，我终生难忘，带她回来，你可以让我失望一次，不可以让我失望两次。”重重的拍了一下肩，还有两个男人之间深情的拥抱，临别前的私语寒暄，都显得那么的珍贵，动人，高大！还需要说些什么，还需要怎样描述，都不再需要，这几句话，这几个动作，这临别的几分钟，把师生两人的感情和相濡以沫的那份珍惜，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了出来。这是心灵相惜的美，是师生真情的美，美的跨过种族和国界，美的不存在语言和文化的障碍，因为，他们相扶，相惜！

于爱情，不拘旧制，访伴侣，归宿，对志摩来说，从不同角度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那性灵上的美表现为对爱情的执着和追寻，而不是传统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可是，现实却无情的压抑着这种美。于是在父母的命令下，在背负结婚传宗接代的责任下，志摩和张幼仪，这一位传统象征的中国女性，结了婚，入了洞房，生了儿子。在家庭里，在父母面前，两人表现的还算举案齐眉，不过却没有琴瑟之音，就像演戏一样，分好角色，熟记对白，装出一副夫妻恩爱的样子让二老开心。这样的日子不属于志摩，因为这是煎熬，对他来说，家就是牢狱，禁锢着自由，或许时间长了，精神上的那份空灵就会丧失。出国，是感情上的逃离，却是思想上的救赎；之后的离婚，开近代中国之先河，打破旧的愚昧的制度，是他真挚情感的解放。这何尝不是一种美？敢于打破旧制，敢于追求属于自己的真爱幸福，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何等的美？

“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幸；不得，命。”这就是志摩对爱情的执着。他憎恨没有爱情的婚姻，他呼唤对真爱的自由追寻。“志摩当初爱的并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他用诗人的浪漫情绪想象出来的林徽因，而事实上我并不是那样的人。”或许真的是这样，可是，却又不尽然。林徽因，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集传统和开放于一身，又才情洋溢美丽贤惠，这就不正是他日日夜夜想象的完美女神吗！如今，她在自己的眼前，却不能够得到，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障碍和阻挠，无形的，有形的，社会，舆论，朋友，家人，最重的应该就是那统治中国千年的游戏规则。虽然两人之间有着默契，有着珍惜，有着不舍，甚至还有着让人无法诠释的爱恋，但是这一切又能如何？林徽因狠狠的离去，回到家乡，寻求庇护。而志摩却辞别了恩师，怀揣着对新的未来的渴望，回国追寻林徽因，乍抵国门，却听闻林徽因已接受父母安排订下了婚约，这对志摩而言是一个致命的打击。盘根错节的关系，进退两难的局面和夹缠不清难以收拾的情感，至此便成为志摩与徽音一生无法说与人知，只能流向诗里的秘密。“那块墓碑上有字，看不清楚了；碑文都风化了；也不知道年代多久了，里面埋的应该是庙里的僧骸吧；不，这里埋的是我，千百年前我来过，我是为了等你来的，你没来，我不肯走，我从黑发等成白发，从壮年等到一堆荒冢，可是我心不死，我只是埋身于此，继续守候，千百年来，有多少人刮过这青石上的苔，问这僧骸是谁？为谁守候？我相应不理，我痴等！从荒冢等成古墓，等到碑文都风化了，终于，你来了，你来盗墓了。这一世，你还要我再等成一座荒冢吗？”这怎样的美？苦痛的美。发自内心的倾诉，心底愤懑的流露，就像“我不明白，这泪为谁而流？这泪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身上有朱砂梅的清香！那时我凭借我的身轻，盈盈的，沾住了她的衣襟，贴近她柔波似的心胸！”志摩这一次是自愿的走进婚姻的殿堂，重重的阻挡足以让人在那个社会窒息，可是，就是靠着和小曼两人的热情和争取，得到走进婚姻的机会。在这里舍掉那些争辩的言论，单从纯真的情感出发。婚姻的路上并不是事事顺利，一切如心。享受幸福的同时，缝隙开始慢慢的渗透进温室的空气里，现实总是充满着困难。他们让对方幸福，他们让对方疲惫。志摩因她而声名狼藉，因她而与父母不合，因她的挥霍浪费而疲于奔命地赚钱。她给了徐志摩一个爱情的答案，却又给了他一个生命的问号。志摩的人生最后困在她这里，到离开都没扯开。无尽的困顿与苦闷，梦想幻灭，诗作枯竭，乃至为生活南北奔波授课。“我不知道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她的负心，我的伤悲。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的悲哀里心碎！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黯淡是梦里的光辉。”坐在北往的火车上，志摩思绪到过去，现在，未来；激情，苦闷，变数；呆呆地盯着窗外，心底流露出这首诗文。是啊，他寻到了归宿，有爱情，有伴侣，有婚姻，虽然少了份安稳！这种美——繁琐的，忙碌的，失去的，悲伤的，太多的词语来形容婚姻给志摩带来的。但从中却发现志摩似乎长大了，有了对爱人的责任，对爱情，对婚姻——这何尝不是他经历了这么多，失去，得到，对生活的感悟！美，因为懂得！

抑或是为了爱情，为了不想再失去，最终却以一场意外结束了他这来去匆匆的短暂人生——为了赶赴北京听一场林徽因的演讲而搭机撞山葬送了生命。朋友所记忆的顽童般的笑声，趁着盛年以这样突兀的告别为自己简单复杂的人生划下句点，同时让所有爱他与他爱的人错愕和终生的怀念。就像《想飞》里的那样，“凌空去看一个明白——这才是做人的趣味，做人的权威，做人的交代。这皮囊要是太重挪不动，掷了它，可能的话，飞出这圈子，飞出这圈子！”“同时天上那一点子黑的已经迫近我头顶，形成了一架鸟形的机器，忽的机沿一侧，一球光直往下注，硼的一声炸响——炸碎了我在飞行中的幻想，青天里平添了几堆破碎的浮云。”或许这是志摩最美的选择？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点？在为了对自己很重要的事情上？这样的结局竟许是对他的解脱。那一声炸响许是对他人生的结集。

此后，志摩的诗文更是以“浓得化不开”、“跑野马”的自由风格和以“欧化”的语体重启了现代散文领域的“审美变革”。而这些文章中的性情无不是从他生活的经历，思想的自由，精神的空灵迸发出来的。

这种种的美，内在的，外在的，表象的，思想的，学业，爱情，婚姻，责任，自由……

这种美是真与善的内容同和谐的形式相统一的，丰富独特的……

这种美更包含了美学思想更强调本质自身的意蕴和人的精神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