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三娘
童年回忆中的那些人与事,虽然离长大的人最远,却又是最难忘的。作者在文中描述了自己的童年生活,和唐三娘结识、相处,以及长大以后的经过,本文看似随意的叙述,却是作者对三娘段段的忆述,情感真挚,让人感动。过往,让人怀想,人已离世,无法弥补、关爱逝者了,然而那分感情,却会永远留在作者心中,相信当中除了包含着悲伤,更多的是三娘的关爱,她慈祥的笑容。
轻轻的提笔,似有万分的压抑,无从提起。隔了几代,细细想来,我们竟不曾有过情亲,只是年年岁岁里,你把皱纹和微笑印在了我的脑海,模糊又清晰。
那间破旧的瓦房就那么高搭了几层阶梯,不很协调地拥挤在别人的阴影里,漆黑的里屋零零碎碎地漏进几点亮光,把前堂照的更阴森,更神秘了。是的,在我幼小的记忆里,你住的那间房子却是不堪恐怖的。逢年过节,随着父母回老家探望我的阿婆,时而住到你隔壁的四姨家,乌溜溜的眼睛就那么小心翼翼地偷看着你们的家。我总在想,那么漆黑的屋里是不是住着会魔法的老巫婆,会不会突然把我吃掉。每每想到这里,我都会害怕的跑开了。有一次,我的运气不那么好,回头便正好撞在了你怀里,“啊……妈妈……呜……”当时我的反应很大,我被你的笑吓哭了,心里想着:老巫婆吃人前不都是会笑吗?
“哈哈,你该叫我什么?”
“我,我……”我真害怕了,四、五岁的小姑娘,脑子里除了会吃人的老巫婆,什么也没有,我扭曲了你的笑。
于是,那天以后,我被你收买了。我会时常坐在你家门前的石墩上,没心没肺地啃着红薯棒子,并看着你不停地用力搅动着石槽里的红薯。你让我叫你唐三娘,我就叫你唐三娘。每每回到家乡,我都会远远地看到你在长满青草地田埂上弯着腰,花白的头发在一片翠绿中隐隐闪现,我叫你“唐三娘”,你抬头,“哎”地拖长了声音,露出慈祥的笑容。
时间就像扎满了刺的壮汉,一路痛着只顾不遗余力的向前奔跑。年龄增长中,回家乡的次数少了,叫你唐三娘的次数也少了。抑或是,在这段害羞的青春岁月里,那样甜美的声音,于我,亦如被写错的铅字般,早已无情的擦去。
偶尔,我只是用余光看到了你更加沧桑的脸,疲倦的眉宇间是一脸深邃的愁苦。尽管如此,我依旧不再停留;老家,只是我曾经驻足过的凉亭,荒芜了的,终究是那片童年里的废墟,天真挽留不了我的灵魂。
噩耗在2009年5月传来,你死了,五十多岁的生命印记里,你忙碌的人生,随着那逝去的春风,一并消散了。即使是在众人的脑海里,也不曾保留丝毫的刻骨铭心。你的死,那么卑微,那么可怜,拍不掉今世的满身泥土,带走的,只有深深地不甘与寂寞。
为何呢?我望着白净的墙,苦笑着问着虚空,你亦如那些最底层的劳动人民般,承受不了生活的重压,用最廉价的农药断了你的悲,你的伤。我不知道中毒后的两天里,你无力的瘫在床上想谢什么,人生,不过只如残败的花,消融的雪,但你却未曾落地,不沾染一丝污垢。就这样,直至舍弃了最后一口气,彻底的与世隔绝了。
我想,你现在,总是了无牵挂了吧,那样毅然的选择离去,坦然的面对死亡,这,是不是平凡的生命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轰轰烈烈呢?
愿你,在天上,微笑着原谅今天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