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

早晨，六点多的样子，在到通江闸的江堤上，我照例遇到了她。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每天都在重复（下雨除外）。这样的情景已有一个月了，出现在我每天早上的晨运中。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的某一处相会：有时是我的目光接住她的，有时是她的目光接住我了。它们是一种特别的物质，能够彼此触摸。起初，我记得在我们初遇时，我们只是相互一瞥，目光里隐含的是冷漠，而我知道我的目光中肯定还有严厉。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好像达成了默契，终于有一天，我们的目光飞到了一起，会心一笑，只是这一笑用去了我们差不多二十天的时间。我是因为她的美丽多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眼却被她注意到了，也许也是因为我的美丽吧！那以后，我们常常会在行色匆匆中注视一下对方。

江堤上，六点多钟，她是去卖菜，推着一辆装满蔬菜的三轮车，从江心洲过来，要去集贸市场。眼下，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红上衣，牛仔裤，皮肤红润细腻，容光焕发，就像这个温暖的春天。虽是早上，但因为她正用力地踩着车子，她的鼻梁上已沁出了汗珠，微风拂着她的头发，使她看上去是那么地丰润美丽。

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准备说。我们只是两个陌生人，生活在各自的世界里，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固定相交的点，因为这个点，使我们熟悉了，于是眼睛与眼睛便在空间开始交流，于是又有了对彼此的牵挂。

今天早晨跑步时，我又在江堤相同的地方遇到了她，相对于彼此，我们依然是一模一样，依然是不搭理，她看我一眼，我看她一眼，匆匆一瞥，再展颜一笑，然后她继续骑她的车，我则跑我的步。我喜欢这种心神领会，喜欢这种状态，就像两个完全陌生的人，本来，对于彼此，我们就是两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