侃侃纳兰

纳兰容若，初识这个幽谷清兰的名字是在一部根据武侠大师梁羽生的长篇小说《塞外奇侠》改编的电视剧里，已经忘记了扮演者的名字，依稀记得那是一位身材颀长，相貌清雅，举手投足流露着贵气的翩翩公子形象。那时虽说年纪尚小，对纳兰容若这一风光无限韵味悠长的名字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复姓纳兰，乍听便是扑鼻芳香，犹如黄莺出谷。我一直认为在中国千奇百怪错综复杂的姓氏中，复姓是独树一帜，奇葩一样闪着耀眼光茫。譬如：欧阳、上官、司马、司徒等等，哪一个不是气象万千，大气磅礴，让人浮想联翩。容若这两个字看似简单，合在一起却是难得的雅致。一旦把这四个散发着清幽芳香的字组合到了一起，便如同刚吐嫩牙儿的柳丝一样清新飘逸，读得人柔了骨，酥了肤。对着它，大力出着气也觉得是亵渎。

后来，看了些关于纳兰容若的介绍，才知道，我被忽悠了。“纳兰”不是汉族的复姓，也不是满姓，最初是蒙古的土默特姓，土默特占了一支满人的地盘后，索性也改了他们的姓氏，为那拉氏，后来建立叶赫国，这便是叶赫那拉姓氏的由来。叶赫部落强大的时候曾经与满人努尔哈赤争过天下，最后不幸成了败寇，几乎被爱新觉罗灭了族。其实即便让纳兰容若恢复了本姓那拉，也只是名满文坛，真正让这个姓氏名扬天下蜚声神洲的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著名得连只会听对白的文盲也知道，叶赫那拉·玉兰，说通俗一点，西太后，更直接一点，慈禧太后。对于这个让封建王朝的中国走向衰败，让铮铮铁骨的华夏民族成了“东亚病夫”，让泱泱中华大好河山成了八国联军砧板上鱼肉的女人，中国人是刻骨铭心的。好在，译者厚爱了纳兰容若，让他顶着“纳兰”这两个字，风光了几百年，抑或千年万年。

我很奇怪，为什么那拉氏到了纳兰容若名下就被翻译成了“纳兰”？译者解释的理直气壮，就象为什么“林黛玉”不会取名叫“林翠花”，“贾宝玉”不会叫“贾二狗”，薛大表姐——宝钗不会被人喊为“薛春芬”一样，纳兰容若这一“翩翩浊世佳公子”，如果成了“那拉容若”，或是“叶赫那拉性德”，这无疑会大煞风景，让读者心灵蒙上不必要的阴影，揉碎万千词迷们的心。彼时，还会造成“家家争唱饮水词”的轰动吗？当然，文学作品的留芳百世决不会是取决于作者名字取得好坏，只是在文学领域充满无限想象力的旖旎殿堂里，好的作品，再配上作者如花似玉的名字，就像绿叶衬红花，宝鞘配利剑，好鞍配好马，显得相得益彰，相映生辉。

都说纳兰词造成“家家争唱”的原因是浅显易懂，词间真情厚意直抒胸臆。我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附庸风雅，知道有这么个人，生在满清王朝，是个著名的词人。至于他的词作品，茫然一片，不知所云。有一次，在书店里偶然看到一本书名为《纳兰词》，主要介绍纳兰容若生平词作中的经典佳作。如获至宝，捧回去秉烛夜读。纳兰容若的百折柔肠穿越迢迢时空萦绕着我的绵绵思绪，顿觉浑身酣畅淋漓，大快人心。在他荡气回肠的深情里，我茫然失所，迷离忘返。为他的“清泪尽，纸灰起”凄然断肠，为他的“偶然间、缁尘京国，乌衣门第”无限感慨，为他的“未得长无谓，竟须将、银河亲挽，普天一洗”豪气冲天，为他的“暂觅个，柔乡避”辛酸哽咽，为他的“当时只道是寻常”凄婉感叹，为他的“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无声落泪。纳兰词犹如天籁之音，直彻四肢百骸，吞噬了我的魂魄。

由于对纳兰容若的无限痴迷，我在网上不辞辛劳地搜索着他的相关信息，令人扼腕的是，他的一个女儿，居然嫁给年羹尧为妻，年结局凄惨，想必他那女儿也是草草悲剧收场。知悉此事，不知纳兰在那一片“埋愁地”里会不会心痛难耐？那么义无反顾地去寻了爱妻，了却了平生相思意，从此双飞双栖，做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神仙眷侣。轻易抛开万丈红尘后，在碧落黄泉间，会不会依旧“才道不逍魂，泪湿青衫袖”？

无意间我浏览了一幅纳兰容若的画像，看了不如不看。不看，纳兰容若的容颜在想象的天地如鱼得水；看了，却是一片伤心地。我梦中的浊世佳公子怎会生成中年大叔样子？那平凡的相貌，即使扔在人群里也是完全分辨不出。豆眼长脸的形象，怎会是那鹤立鸡群，玉树临风的富贵公子？平常如走卒的身影怎会是桂花树下蹙眉浅呤的翩翩少年郎？无独有偶，时下穿越小说里最热门的男主角是康熙朝的八阿哥和十三阿哥。这两位王子在作者的笔下生了辉，成了少女们的梦中情人择偶典范。我也常常冥思，这八阿哥，是怎样的面如冠玉，目似晨星的绝美男子？十三阿哥，应是如何的义薄云天，潇洒不羁？然而，梦想与现实长长的距离碎了千万美女的美梦，也绝了我的念。画像中，八阿哥坐在那儿像个得了肥胖病的胖大叔，十三阿哥到还年轻，脸颊深陷，鼻子突兀的厉害，身材更是奇瘦，犹如峨眉山抢食的瘦猴。到是置身笔外活在凡尘俗世中的草包十阿哥，却是一反常态的眉目清秀，真真便宜了《步步惊心》里那位娇纵的明玉格格，白白拣了一个如花美男子。

虽然纳兰容若的真实相貌在我的想象世界里破灭了，但他的词却是深入到我的骨髓，扎了根，开枝散叶。我想，即使有一天，突然跳出来一个人说，纳兰原来是市井流氓、小偷、杀人犯，我也不会介意分毫，因为我真正喜欢的是纳兰词里彻入心扉实实在在的真情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