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笑,和美学
生活形态的松散,没有工作的人增多,闲居闲聊爱凑热闹。为了不让社会秩序变成混乱状态,也需要这样的聚合,虽然政府不提倡,也默认了它的存在,谁能奈何呢。至于和美学有何联系,不必去研究的。研究了也说不清,只能自寻烦恼。
我住的那条巷子不深,总长不到一百米,住在这些房子里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大学生,一种是在这里专做大学生生意的“生意人”。大家互不相识,唯一牵在一块的纽带就是这个所谓的“娱乐场所”了。它处在巷子的最里面,外观看着稀疏平常,门若开着,会看到里面墙上贴着一张“公告”——娱乐时间:早8:00-晚22:00。我常路过娱乐场所,今天中午和朋友闹了点气,心情不大好,来来回回也路过了好几遍,门都锁着,门外站在几个人。其中有一次,我听到一个女的说:“我和你班的的那位还没打过麻将呢,一会非得教训他。”经常听人说打麻将打麻将的。其实真正的,应该叫玩麻将才对,麻将要真能打,也就用不着天下父母操心了,不用打孩子了,打打麻将、捶捶麻将就好了,并告诉它:“我孩子要再玩你,我就‘打’你了。”
我最后出来的时候,娱乐场所里已经人满了。关中有句俗话说:“有卖啥的就有买啥的。”农民朋友们把它形象化了,叫做:“有卖屎的就有吃屎的。”这句话自然不雅,却有其雅的哲学观。这一方天地的开辟,犹如“卖的”,来的就是买的了。我不懂的麻将也不会玩那个东西,我从来也没有告诉别人我不会,怕别人笑话。这个时代,说你不会写东西比说你不会打麻将要爽快得多,不会大家都不会,没有乌鸦笑乌鸦的。说你不会打麻将,别人会惊异地看着你,你会觉得你比原始人还原始。
我看到女的打麻将,没有什么新鲜感了。早先的时候,住在家乡农村,乡亲们看见三件事觉得新鲜:女人抽烟,女人开汽车和女人打麻将。娱乐场所里的女性们第一会抽烟,第二会打麻将,而且看来还都不是什么生手。两根指头之间夹着一根十来厘米长的香烟,坐在麻将桌前,另一只手娴熟地拨弄着麻将,体态超然,目视下方,面无表情。胸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沓零钱,偶尔有一两个烟圈儿从嘴里吐出。这种境界,很是高妙。
然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让我突然想起了女人的笑。古代女人大抵是:“粉面含春微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笑不露齿,这才是雅的标准。林黛玉的手中常拿着一条手绢,就是用来笑的。她笑的时候,用手绢捂住自己的嘴,薛宝钗也一样,王熙凤不是经常这样。古代女子的手绢不是用来擦鼻涕的,而是用来捂嘴的,兼以拭泪,何以不见得古代男子的手中常拿着手帕?现代女子的笑相对来说豪放多了,犹如她们的脚,再没有什么条框去限制了,可以自由发挥全面发育了。
钱钟书在《论快乐》里谈到了笑,好像用过这么一句古语:“马鸣于嘶。”说这个嘶就是马在笑,所以笑声应该用“嘶”这个拟声词。似与现代男人发出的笑声有些出入。在风格上同于女性发出的声响,不过这也只是在某种情况下而言的。女人心境平和是会发出这种声音,但也并不纯然,其中往往夹杂有流水的声音。而男子的笑在风格上则更同于驴的叫是狂放豪迈的。我们在追溯历史的时候,是自豪的骄傲的,女的就是女的,男的就是男的,有驴有马。
世界喧嚣了,民族意识的淡漠,实现了民族的大融合;生殖意识的淡漠,将会导致性别的大融合。人类正在慢慢地变成一种人,厕所也将慢慢地变成一个厕所,审美也将同时发生革命性的大剧变。
英国批评家佩特有一个论断:一切艺术都以逼近音乐为指归。照这么说麻将要成为审美的艺术,只有在洗牌时的声音上下功夫了,有一天当这种声音也赏心悦目了,麻将就可以纳入美学范畴了,不必再为赌博的名头而烦恼。大学生也许可以以此为职业,成为“将仙”“将圣”也说不定。
诗歌追求形式和情感的内在统一,音乐追求节奏与情感的内在统一。艺术往往这样,通过一定的形式来流露作者的情感,但这些都是建立在自然的基础之上的。一种具有审美艺术的笑应该是自然的。人类以追求真善美为目标,真的即是美的,没必要抹粉擦脂、爹声爹气的假了,美就在自然之中。